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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俞家酒(三)(2/2)

崔翊程笑道:“我在这边等着就是,先不必通报了,免得扰到陛下和林大人。”

“哎呀!”忽而有个小太监端着一壶凉透了的茶快步走了出来,小太监走得急又死死低着头,却没想到正跟站在门口那崔翊程撞了个满怀。

茶水洒在了崔翊程身上,现出了一大片水渍。

“奴才罪该万死啊!”那小太监吓坏了,赶忙跪倒在地。

“无碍,”崔翊程把他扶了起来:“这有什么,快去忙吧。”

“怎么回事?”曾玉泽发觉门口有动静,赶忙问了一句。

“奴才打翻了水,正在收拾。”那小太监赶忙应道。

“小兔崽子,敢在崔将军面前造次,不想活了!”李振见里面没声了,狠狠踢了那小太监几脚,而后又低声对崔翊程说:“崔将军,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怎会?”崔翊程笑了,轻声道对小太监说:“快走吧。”

小太监却忽而犹豫起来,踌躇着不肯走,仿佛想对崔翊程说些什么却又犹豫着一直未曾开口。

“小兔崽子,干嘛呢,还不快走!”李振又想踢这小太监,却被崔翊程拦住了:“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小太监忽而抬起头望着他,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声音虽轻却坚定得很:“崔将军,奴才心知此话一出定是活不了了,可夏将军当初救过奴才一命,奴才虽卑贱,可万万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如今能在这里碰上崔将军,这正是上天给了我报恩的机会。”

崔翊程看着他,仔细想了一会儿,终究也没想起来夏端什么时候救过这样一个太监。

不过这也是寻常:夏端这辈子帮过的人太多了,哪能一一记住呢。

“你干什么!”李振有些恼怒,声音依旧很低。

“师父,您当初也受过罗大人恩惠,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夏将军被人害。”小太监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里面的人觉察出端倪:“崔将军,刚刚陛下摈退左右时奴才就觉得不对劲,斗胆藏着听了一会儿,直到陛下唤奴才替他换茶水,我这才佯装从外面进来去到陛下跟前。”他跪倒在崔翊程面前:“崔将军,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细细道来。”崔翊程赶忙扶起小太监。

小太监言语飞快,崔翊程听着便觉得怒火中烧:背叛,猜忌,他想过会有,夏端这么多年谨慎为人防的也是这个。可他没想到,来的居然这么快。

李振也愣在了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崔将军!”见崔翊程要冲进去,李振赶忙跪下,扯住了崔翊程衣袍的一角:“求你给我们留条活路吧。”

崔翊程转身望了他们一眼,而后拔出佩刀,冲着李振和那小太监刺了过去。

议政殿内。

“你你你,你是怎么进来的?”林嘉吓了一跳,但他不敢贸然上前,于是只得指着崔翊程,脸色惨白:“你快放了陛下!”

“我自然是不怕死的,你若敢喊人,陛下立刻就会没命!”崔翊程瞪着他,刀尖死死抵住曾玉泽的脖子:“李公公已经躺在外面了,你以为我不敢动手吗?”

不过是电光火石的一瞬,崔翊程思虑飞快,已然在心底暗暗定下了自己和夏端的前程命途。

因为他来不及多想,任何一刻的犹豫都有可能带来前功尽弃。

“胆敢行刺皇上,崔大人,您是要谋反啊?”林嘉很快平复了心绪:“天威在上,岂容你肆意践踏!”句句皆说到了曾玉泽心上。

“林嘉!”曾玉泽瞪了他一眼,转而垂下眼睑,字句斟酌:“崔大人,咱们一同出生入死多年,你不会杀我的。”

“我的确不会杀你,不过不是因为多年出生入死的情分。”崔翊程眯起眼睛:“你不在乎这些,我也没必要自作多情。”

眼见曾玉泽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崔翊程嘲讽地勾了勾唇,他沉下声来道:“天下刚刚平定,我为何不杀你,你心中有数。”

“陛下,臣本无意冒犯,奈何陛下方才所言与臣切身相关,这才不得不置陛下于险境。”崔翊程缓缓说道:“你忌惮我和夏端的兵权,我可以一命换一命。放你可以,但我要你保夏端不死。”

“崔翊程,我本来没想动你,你这又是何必呢?”曾玉泽冷笑着,声音忽而提高了几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如今你这般要挟朕,他日夏端也会带兵闯入皇宫夺了朕的皇位,你让朕如何保他,啊?”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臣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崔翊程低声道:“臣知道自己的担保于陛下而言毫无价值,可臣刚刚说了,一命换一命。”他接着说:“臣不会告诉夏端的,待臣身死,此事便成。”

曾玉泽忽然明白过来,放声大笑:“崔翊程,你这个痴人啊!”

东宫

“领军之要诀,在于三军配合。”夏端拿着兵桌前缓缓踱步:“前军先锋,中军主力,后军粮草,缺一不可。”

“父皇说过,夫子和崔将军,还有罗大人,当年就是这般配合,才得纵横天下的。”曾博眯着眼领笑道。

“都是当今陛下统领三军,才有了今日的太平。”夏端笑眯眯地回答道:“时辰到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微臣告退。”

“夫子,”曾博笑着喊住夏端:“改天也让崔将军来给我讲讲兵法吧。”

“太子有令,微臣自当从命。”夏端笑着应答道:“告辞。”

“宝贝,”夏端回了将军府,笑眯眯地推开房门,递给了崔翊程一包小吃:“回来路上买的。”

崔翊程放下书接了过来:“多大的人了。”

“你不喜欢?”夏端故意问道。

“喜欢,”崔翊程笑了:“怎会不喜欢呢。”

夏端忙着准备出征,又得兼顾着太子的课业,整日忙得很,直到弘毅二年二月初四,出征的前一天,他才抽出闲来见了罗笙采一面。

“听说陛下忽而下令杀了皇宫里所有的守卫,禁军大换血,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夏端问道。

罗笙采摇了摇头:“如今不比从前,陛下登基后心思越来越难猜度了,我又怎能拿得准呢?”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你和子云这就快出征了,先做好份内的事。”

弘熹二年二月十四,夏端与崔翊程西渡黄河,而后两路分兵进攻北俞。

这天晚上,两人又去了月下坐着。

“你不是不知道,战场上向死者生。”崔翊程依旧笑着:“可我又何曾怕过死呢?”

“你要做什么?”夏端死死盯着他:“不

许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没有。”崔翊程矢口否认,却并没有看着他:“怎会。”

夏端叹了口气:“罢了,你是个有主意的,想来你也不愿与我说。”

“你委屈什么?”崔翊程笑了:“我人是你的,心也是你的,不与你说又能与谁说?”

“你知道就好。”夏端搂住他。

“启正,”崔翊程忽而抓住了他的手,轻声唤他:“这一辈子啊,太短了,我不舍得你。”

“不舍得就多陪陪我啊,”夏端望着他:“你要是觉得这辈子短,那下辈子,下下辈子,咱们接着在一块儿。”

崔翊程也望向他:“那我可得好好看看你,免得下辈子见到了却认不出来。”

“给你看,”夏端微微抬起脸:“你敢忘一个试试。”

崔翊程伸手蹭了蹭他的脸,像以往一样冲他笑了笑:“祝你凯旋。”

夏端轻声笑了:“崔帅,也祝你凯旋。”

可夏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次回来的,却是崔翊程的尸体。

三军皆缟素,远远地班师回朝,似是天地万物都被染成了白色,只有那具棺木是漆黑的一点。

可这都是罗笙采告诉他的。他当时带兵在外,没人敢跟他说崔翊程的死讯,直到他彻底平定陕西后胜利班师回了庆城,这才看到素白一片的将军府。

林无征正带着崔蒙一同披麻戴孝,那人告诉他,崔翊程走的那天正是七夕,突发急病,毫无预兆。

夏端觉得心头的血一阵一阵地往上涌,撕心裂肺的生疼混杂着难以置信,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林无征后来说的话他全都听不到了,他扶着门框想进去,却直挺挺地昏倒在地,而后便再无知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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