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纷这才缓了些脸色,伸手在怀中掏出一方白色巾帕,按在左岱被牙齿磕破的嘴角血迹上擦了擦,随即就着那巾帕将左岱的脸抬了起来,道:“是封棘让你来拂辉城的?”
事已至此,左岱深知秋纷厉害,自己通身本事几乎是他所教,无论如何也是瞒他不过的,喉间微微一哽,点了一下头。
“让暗卫首领单枪匹马地来耀阳,”秋纷收回手,续道:“既不愿打草惊蛇,又想一击即中地探到所需内情……他是让你来查我是什么来头,若时机成熟,还交代你甚至可以私下与我交涉襄助鼎西,是不是?”
左岱再次一哽,怔怔地看着他半晌,低头叹道:“王爷心中所想,果然总能给公子猜中。”
此话一出,秋纷猛地愣了一下,喉间难以抑制地泛上一阵微弱的酸楚,片瞬之间竟接不上话,只悄悄偏过头去,轻轻拧起了眉心。
左岱抬头起来,他与秋纷毕竟有过两年相处,对这曾经的主子毕竟了解一二,望见秋纷神色似有动容,连忙续道:“公子当日一走,王爷着急之下将人手发遍鼎西寻了公子五天五夜,自己亦是整整五夜不曾合眼,之后便病倒在床,足足半月这才痊愈。五年来王爷对公子朝思暮想没有片刻相忘,更是着我们行走中原腹地时留意公子行迹,我们兄弟暗自揣测,公子心中想必也是惦念王爷的,公子既为秋水宫传人,眼下……”
“左岱,”秋纷忽得打断他,转回头道:“你进耀阳界内多久了?”
左岱不明所以地一愕,道:“刚刚十日……”
秋纷精致的弯眉一挑,抬眸道:“那民间对我的传言,你听到了几成?”
左岱背心猛地一跳,随即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俞颂待我极好,事事皆顺我意,”秋纷水眸轻轻一瞬,道:“我又何必离开他,给自己找不自在?”
左岱反绑在后的双手捏成了拳,切齿道:“坊间皆传耀阳侯不日将娶闵孜鸢公主为侯夫人,公子难道不知?”
秋纷倾过身,一双水眸挨近地盯住左岱,轻声道:“他不会娶。”
左岱胸口一口气几乎滞住。
“你也不用哄我了,左岱,”秋纷直起身,浅浅一叹,道:“我与封棘朝夕相处了两年,我怎会不知他心中如何作想?他不是想我,他是怨我不懂世故不通情理,不肯留在他身边。”暖中带凉的嗓音在空旷的暗牢之中萦萦绕绕,一言及此不知又想起了什么,水眸中璃光曳曳,竟有些茫恍的意味。
半晌,秋纷回过头来,道:“念在旧识一场,我不会把你交给耀阳侯府,这几日会有人照顾你吃住起居,但有何求尽管开口,你好好委屈呆上几天罢。”说罢便即挥袖回头,朝那牢门处去了。
“公子!”左岱蓦地喊了一声,秋纷脚步一顿,回头挑起一边眉尾。
“公子是打定主意当真再也不回鼎西了?”
秋纷轻轻勾起唇角,那笑意之中竟透着十足的嘲讽,道:“谁说我不去鼎西?不出几日,我会亲自把你送回金玉城去。”
左岱心中一凛,刚想再说什么,秋纷已然拉开暗门,转身大步离去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