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那骄傲入骨的姿态,那高不可攀的俊逸,却是要了命的让人欲罢不能。
隔了半晌,朱色的薄唇这才轻轻启了:“熵殿下一路远来路上辛苦,苍漾,带熵殿下先去后崖客院里休息。”
那晚历熵几乎一夜无眠,甚至在后崖的石阶上独坐了好几个时辰,望着崖底静淌的漫沧河,胸中堵满了焦躁。他自幼被誉有齐人天相、王者之气,年岁渐长甫始掌权后又博得了闵孜上下军臣的一致崇佩,他一鼓作气地拒不进贡,向来自诩天朝上土的大昌都拿他无法,中原一时遍传其名,这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他,从未感受过这样无法名状的抓心挠肝。
身为闵孜王族,大把殊色的美人尽是唾手可得,但再美,又怎有这等气度,这等骄傲。
而苦不成眠了一夜之后,次日清晨秋纷捧了这支精巧短剑一早登门,对着自己满心的期艾,出口的第一句话却是:“秋水刃实已另有所属,熵殿下若是不嫌,这柄短剑乃红林山原石所铸,权作我秋水宫赠与熵殿下见面之礼。”
冷淡的浅笑犹如兜头冷水将心中万千旖旎熄了个干干净净,愤极之下挥袖而去,自是不曾带走那支本也价值连城的短剑。
历熵顺着那短剑抬眼,看向秋纷被烛火映得朦胧的脸,那触不到眼底的笑意和居高临下的骄傲,直与在千秋崖时如出一辙。
如此绝美,如此骄傲的一个人,却在这短短月余之内,连人带秋水刃地,一并被一个默守南疆的耀阳侯夺了去。
历熵心中一动,将那挑灯银签一扔,伸手摁住了秋纷仍然按在短剑上的手。
秋纷竟也不挣,清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历熵,半晌,方道:“露水城还是在耀阳地界,熵殿下请自重。”
历熵眼角一眯,蓦地握住秋纷手腕手上一个加力,猛地将他扯向自己,秋纷并未使内力跟他相碰,猝不及防之下被他扯得趔趄了两步,手上连忙在桌角上一拉这才没有跌进历熵怀里,那桌子被两人蛮力这么一拽,斜着错出去好几尺,“嗤”得发出一阵刺耳的擦响。
历熵紧紧握着秋纷的手腕毫不松力,道:“秋宫主深更半夜找来本王子的院舍,这便叫自重了?”
“呵。”秋纷哼了一声,手腕一动挥开历熵的桎梏,冷淡的眼风扫过历熵,道:“东西已经送到,我的确不该久留,告辞。”说罢身子一转,当真便往门外去了。
历熵只觉一口浊气顿时便堵到了胸口,身形一动三两步奔了过去,一把拦在了屋门处,一只手按住秋纷的肩,道:“俞颂不过一个戍边州侯,几代驻守南疆却至今没得异姓王可做,那胡桑郡不过是小皇帝暂时养着他罢了,真要北上怎可能敌得过鼎西王和南宫除?再说俞颂反贼之师,进取中原早就人心已失,这等根基资本,怎够问鼎天下!”
秋纷抬起水眸,道:“他有秋水刃,这够不够?”
历熵喉中一梗,激动之下往前踏了两步便要去抓秋纷的手臂,秋纷也向后退了两步,仍旧跟他保持着这一臂之距。历熵心下自是明白秋纷这是有意挑拨,但若秋纷当真言语撩拨,他必定不会买账,反倒是这冷冰冰的高傲偏偏让人明明清楚却欲罢不能,那避之不及的态度更是显然激怒了历熵,英气的眉目间陡然便染上了愤色,切齿道:“俞颂他哪一点好?你为什么选他?”
秋纷看着他眼底已然无法掩藏的冲动,蓦地一声轻叹,侧过头避开他灼热的目光,道:“熵殿下,我生在神玉三郡,长于秋水宫,一生荣华不缺,你说在这世间,我还想要什么?”
侧脸的弧度勾出修长脖颈一截润玉般的肌肤,回避般的示弱和突如其来近乎真心的肺腑之言让历熵猛得一愣,沉浸在这难得的温缓之中尚未回神,秋纷忽得回过了头,方才的柔和被眼角弥散开的刺冷一扫而空,道:“世人皆传‘得秋水刃者得天下’,熵殿下可知这一句话意味着什么?”
历熵收回按住秋纷的手,暗下握成了拳。
“这意思就是……”秋纷上前两步,错身与历熵并肩,温热的气息几乎扑在了历熵的耳畔:“我的男人,必须是这天下之主。”
一语落地,不待历熵反应,秋纷一把推开屋门,头也不回地疾步往外走了。
历熵怔然地呆在原地,那轻柔慢缓的“天下之主”四字却如雷霆之响般不停地在耳畔振聋发聩,每回响一声,胸中似乎就有一股激流冲进四肢百骸,几乎要奔破一般地鼓荡,紧握的右手微微颤抖,蓦地猛然飞起一脚狠狠踹在那雕门之上,只听“砰”得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及框而断,重重地摔裂在地上,震起一地尘灰。
听闻动静的侍卫慌忙奔了进来,看见这等情景俱是一骇,垂首站在两丈之外,大气也不敢喘出一口。
历熵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按下胸中那狂躁的怒流,转身向侍卫吩咐道:“叫卢良立刻过来,我有要事嘱他去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