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纷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莹亮的水眸眯成一条浅浅的细线,伸手抚上身后那人的脸颊,触手之处的唇畔正弯着一个微笑的弧度。
情话般的低呢,肌肤相触的亲密,半夜之中躲进深山看灯火的疯狂,这个人,正在不遗余力地跟自己分享。
“我十六岁的时候发现的这里,那时候父亲早年受伤的旧疾频犯,病得一次比一次厉害,却还是坚持战事一起便带着我一同迎敌。死便要死在阵前,这是俞家的规矩,谁也不能违,谁也不能劝,直到有一次应战,照例是父子二人一同南去,回来的就只剩我一个。”俞颂吸了一口夜间的凉气,说话的语音便也带上了一丝清冷。
“父亲战死的那一年,耀阳百姓全城缟素,逢年过节亦不张灯也不结彩,整个拂辉城里凄零一片。我心里憋得厉害,就总带着闻星往这里来,看一看开阔的星野……”俞颂搂着怀中人柔软的身子,臂上的气力不自觉地加紧了几分,道:“直到那年中秋,母亲换了丧服着了锦衣,命人大摆筵席宴请众将,下令拂辉城点彩灯三天三夜祭神。当夜的闷酒我怎么也喝不下去,又偷偷骑着闻星来了这断崖,那天也是这样的全城灯火映着漫天繁星,我在这里从中夜坐到拂晓,看着这城从熙攘到宁静再到熙攘,突然明白了这里就是我俞家的命,为它生为它死,一生一死都牵动这满城的兴败,而拂辉城如此之美,不该如此轻易黯淡。”
秋纷反握住他的手,细润的指尖在手背上来回摩挲,仍不接话。
“你不知道……”俞颂摇了摇头,叹道:“嘉奉三年那一次,被白奉抬上马背一路狂奔回露水城的时候,那百姓夹道却全城静默的绝望,让我有多害怕。”
“我也许不知道你有多害怕,但我知道你害怕什么。”秋纷转过身来,双手捧住他的脸,凌波般的眸子意外地并没有被俞颂这样剥裂伤口的回忆染出片丝哀楚,反是唇角微微翘着,轻声道:“你要做顶天立地的耀阳侯,要做南抗异族的万人敌,要做一方百姓的顶梁,你心里再闷再苦,却无人可诉。”
俞颂微微一怔,怀中人星光下淡笑的绝色脸庞近在咫尺,几乎晃花了双眼。
“现在……”修长的指尖在两人心口各自一点,道:“今天你跟我说完这些,明日你一披战甲,就是名动天下的耀阳侯,就是我秋水宫选中的改天换地之人。如果连死过一次的露水城都不能再令你有绝望之想,这普天之下,你还有什么可怕?”
一番话轻轻巧巧,却字字直打胸口,俞颂长长吐出一口气,搂着秋纷的手几乎有些微颤:“秋,你……”
“这断崖景致当真不错,”后面的话被坏心地捂住,秋纷挑起一边眉尾,微微移近了俞颂,将自己的身体与他贴合在一起,勾唇道:“但是……我也想在这里跟你有个秘密……”
一只手被牵引着滑进了本就轻薄的锦袍,柔如绸缎的肌肤带着夜间独有的微凉,滑过之处却是一丝难以察觉的战栗,俞颂呼吸一紧,随即反客为主,一手继续顺着他的牵引逗诱地揉搓,一手扯开了对方腰带,拉开早已在这撩拨之中凌乱的衣襟。
方才的窒闷似乎立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眼前这人,总有办法让自己满心满眼只容此一人,不作他想。
被牵引的手滑过锁骨,一寸一寸地缓慢向下,俞颂搂住秋纷腰身,抬起他精致的下颌,不由分说吻了上去。
伶薄的唇柔软得仿佛可以含化,俞颂一手抛开那人早已成为碍事的锦袍,俯身覆了上去。
漫天星光流泻,揉乱了铺在地上的披风,无所顾忌地调笑和拥吻,直到天边的第一丝微光撕开了夜色的沉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