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封棘指节分明的手在图上的碧黎州之处顿了片刻,转过身来向着班渡,道:“这仗不能不打,但也不能认真打,你觉得谁去合适?”
“属下以为,荣将军可担此任。”
“荣靖?”
“正是。”班渡对这领兵人选似乎没有过多犹豫,上前两步指上地图,道,“王爷请看,五月初三俞颂屯兵久陵,青惠州八百里加急送信入京,又八日之久诏书到达鼎西。前几日有报言耀阳军已入青惠州,正行近南关冷泊城。青惠州南方多小山,加之耀阳军此举未必意在夺城,行军应该不快,以此推算,约再五日左右可达冷泊城。王爷应记得一年之前曾与孜闵小战一场,便是荣将军以为先锋,新刚立功正是堪用之时,不会引来京中非议;且此役阵前最是要拿好分寸,打出个样子又不致让俞颂惦恨,最好莫过将那三万军士赶回久陵城,却不能重创耀阳军亦不能犯耀阳界一分一毫,荣将军虽年轻,却心思机敏知常擅变,可担此任。”
“你说的不错,但是对耀阳军,要想轻易‘赶出’或者‘重创’,恐非易事啊。”封棘看着班渡眉间微微皱起,笑道:“不过不必担心,我打赌,这一仗俞颂绝不敢赢。传我的令,让荣靖明日出发罢。”
“是。”班渡展颜应声道:“王爷英明。”
封棘转过身推开半扇窗格,望了眼窗外清明月色,又嘱了一句:“提醒荣靖,千万先不要招惹俞颂。”
嘉奉七年五月十八,风疾云重。
冷泊城为青惠州南关,四周多丘陵山地,只城外延伸而入有数大片山间平原,是入城唯一坦道,亦是大军行进唯一入口。
数万马蹄疾奔掀踏,震天的喝杀声淹没漫天飞矢流星的破空之响,马蹄扬起的滔天黄土沙色遮蔽了两旁的青山绿黛,尘土之间但见人马似洪流一般疾速向南移动。
耀阳军一路向南疾撤,人马在后方源源不断的流矢间一路躲闪,尽管撤移得有些措手不及,却不见丝毫狼狈颓丧,人人神色紧绷慨然义愤。偶有箭刃躲避不及穿入肌肤,竟哼也不哼一声只管继续撤逃,断后的尾军只挡不击,且战且退。
乱矢飞尘之中,传令兵驾着马首尾来回飞驰,重复大喊着一句话:“侯爷有令,不得反抗,只可撤退!”
“昌”字大旗在风中威武万分地鼓荡,北面追击而来的一队骏骑愈赶愈近,展开一面“荣”字军旗,明晃的利刃反出锐利的凶光,但听数声惨叫,断在最后的几名军士纷纷落马。马上的年轻将领抽出兵刃带出一片鲜红血光,几乎是同一瞬,那南撤的洪流之中有一匹黑骑蓦地调转马头,逆向朝着追军奔腾而来。
“侯爷!”
乱军之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荣靖循声望去,只见远处一团黑影挟风扑面而来,只一眨眼之瞬,利光竟已劈到跟前,本能地举枪一迎,一双兵刃擦出一声巨响,电光火石。
“耀阳侯?”荣靖回手一挡,眼中带了三分惊愕。
那人全不作理,剑眉凌厉一挑,三十余斤的长戟横着一划,直打荣靖腰侧,银冷战甲映着当头日光烨烨生辉,一戟袭来几乎势不可挡。
荣靖倾身避过,那人手上丝毫不慢,手臂带动长戟一转,直截就着后柄再打荣靖下盘,此时身后几名兵士赶上迎战,围护着主将夹攻而来,那人收戟纵马一带,忽然飞身一个斜踢将一个正欲挥刀兵士生生踹出数丈,回身上马左手接过长戟看也不看戟身直截打在另一兵士胸口,马头一转换过右手长戟直冲刺出挑了一人战甲扔了出去,再往回一带后柄重重击中另一人胯下马腹,顿时连人带马轰然倒下。
数合之内连攻四人,行云流水之势直教人心惊,那人瞬时之间又与荣靖再次对上,黑骏怒驰急扑,鞍上人长戟挥动虎虎生风直杀荣靖面门,荣靖连忙带马提枪挡格,却觉面前疾风掠过,黑骏在他面前猛然一转,那长戟杀势陡然一收,一人一马已南奔而去。
“将军,可……可还要追?”身旁军士赶上前来一齐勒马,惊魂未定。
但听下首地上传来数声闷哼,方才与那人交战的四名兵士踉跄着撑扶站起,竟无一人伤在要害,以一敌五数招制胜居然还能想着不下杀手,骇人之处可见一斑。
惊异之下猛地抬头,那南去之人忽然一个回首,沉重长戟凌空一挥带出呼赫的风声,遥遥指住了荣靖。
“传令,”荣靖看着那人收戟而去淹没在耀阳大军中,脸色灰沉下来,道:“不必再追,驻营冷泊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