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荀丰后背猛然一僵。他这人没别的毛病,就是一身书生骨头硬的不得了,想当年碧黎州的盗匪、朝堂上的两相都打不断他这几根硬骨,加之这几年由秋纷惯着,直有愈演愈烈之势。而摩通宇一句话却如此厚颜地登堂入室,言语之中竟暗示荀丰身在摩伦这段时日将要奉他为主,这口气让他如何咽得下?
心头好容易压下的火气顿时窜了起来,荀丰转头直直盯向摩通宇,严词道:“荀某出身秋水宫、谋事耀阳都不假,但却从未投至摩伦王麾下,更不曾奉宫主、侯爷之外谁人为主,还请摩伦王慎言。”
摩通宇深眸灰冷,一言不发地盯着荀丰。
好不容易稍有缓和的气氛眼看又是要僵,徐庐看了眼对首明显露出不悦神色的城主昆伏,心里也为荀丰这不合时宜的动怒微微皱眉。
几乎一点即着的情势之中,摩通宇忽的“哈”得一声笑了出来,爽朗洪亮的笑声中气极足,一边笑着,一对灰眸却慢慢眯了起来,道:“呵,读书人就是喜欢咬文嚼字。不过我们南族之人性粗嘴拙,不及你们中原腹地人圆通,这以后还真是有劳荀大人提点了。”话锋一顿,摩通宇缓缓站了起来,轻轻抖了抖没有半丝褶皱的袍角,道:“既然荀大人到了,本王也不叨扰昆城主和徐将军了,荀大人,本王已着人备好马车侯在府外,请罢。”
这一下荀丰倒是怔了,连带一旁的徐庐和单麟也未想到这摩伦王竟歇也不歇一夜,直接便要带荀丰回摩火城。
摩通宇并不理会荀丰的怔愣,挥手招了昆伏跟上听候吩咐,又向徐庐点头示意告辞,随即负手大步流星地便向门口踱去,门边守着的两名侍卫连忙拉开大门,摩通宇却突然顿步一停,回头看向仍然愣在原地的荀丰,道:“此间诸事早了,本王也可早日送荀大人回耀阳,荀大人说是也不是?”说完再次勾唇一笑,甩袖步出厅外去了。
待得摩通宇与昆伏皆走得远了,徐庐这才三两步靠了过来,脸带忧色道:“荀大人,摩伦王并非易与之人,性情乖戾手段狠辣更是绝于常人,我亦知荀大人,嗯……出使摩伦多有委屈,但一来为耀阳北进大业计,二来侯爷与秋宫主也不愿荀大人此行出何差池,遇事之时,荀大人还请多多忍耐啊。”
荀丰皱了皱眉,右手的拳头在袖底之下捏的死紧,半晌,这才转过身来,向徐庐深深一揖,道:“多谢徐将军挂心,荀某记下了。”
徐庐见他神色恢复,这才心下稍宽,神色一肃,抱拳回礼道:“荀大人一路小心,不送了。”
出得城主府时,昆伏已听毕了交待,正侯在门口,摩通宇却没了人影,只余一辆异常硕大的马车横伫于府前。
那马车周身涂作摩伦人最为喜爱的青绿绛红两色,遍绕着整个车身镶着铜制的猛兽与风兰,棱边之处尽皆包金,拱形的四角还分别缀了三只精巧银铃,车前四匹毛色统一的神骏各自精神抖擞地喷着响鼻,十足的华贵迫人。
昆伏摊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道:“大王已在车内等候,荀大人有请。”
荀丰心中一凛,万没料到摩通宇竟然指言要与自己同乘一车,一时脚下步子猛地一慢,生生便在那马车前停了下来,又是皱眉不语。
昆伏堂堂一个摩伦城主,碍着自家大王看重这荀丰,半躬着身子作请区区一个耀阳治中已是给足了面子,却见荀丰这般不领情也便罢了,此时甚至干脆止步马车之前,满脸写满了鄙夷和不情不愿,昆伏是个直爽性子,顿时手上一僵,脸色眼看便要变了。
跟在后首的单麟一看不妙,连忙两步抢了上来,一把拉住荀丰手臂,道:“荀小兄你身子底弱,接连赶了这许久路多少也乏了,不如上车好生歇上一歇,我就跟在后面,但有吩咐,唤上一声便是了。”说罢手上微微用力,暗下扯了扯荀丰袖角。
荀丰嘴角一紧,垂头闭了闭眼,这才绷着脸搭着一旁小厮的手上了马车,掀开布帘钻了进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