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炽不乐意放手,“就这样聊。”
孜桐只得问,“想聊什么?”
张炽想了想,道:“什么都行,只要你想说的。”
孜桐啼笑皆非,“我想说什么,你得起个头。”
张炽:“那就、你告诉我,当年为什么突然就搬家了?”他十三岁那年,情窦迟钝,以为自己讨厌孜桐就逮着这个长得可爱的小孩来进行欺负,欺负得差不多两个月,蓦地不见踪影,怎么找也找不着。他感觉到烦躁,如有麻绳在紧缚着心脏,别扭着,叫嚣着。
他忍不住走到了孜桐居住的房子,却发现已经被封住了。他茫乎乎地盯着这房子数分钟,心头上燃烧着一股难忍的焰,一直冲到喉咙,火辣辣的,如鲠在喉。后来才知道,这是失落的感觉。
是不是人总会变化,小时候长着一张苹果脸,软绵绵的,长大就冷得人靠近三步以内,都会被冻着似的。
孜桐的手停了一下,再继续刷碗,抿着嘴,轻淡道:“那会儿,我父亲想接我们回美国,中途发生了车祸,我母亲和外婆就在这场车祸丧生。”
他轻描淡写的几句略过,语气淡得与平常无误,但张炽听出了压抑。孜桐已经习惯性的把自己的情绪抑制着,抑到了五脏六腑,日居月诸,生气也好,伤心也罢,脸上都像戴着含凉如斯的面罩。张炽想,这样会不会憋出病。
他轻吁一口气,往他脖子亲了一口,继续问:“你母亲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孜桐放下手上的碗,轻轻攥紧了湿布,唇边微微一动,双眼似看着前面又似乎不是,一提到他的母亲,眼尾微垂,面色一软,“漂亮,良善,厌恶一切的犯罪。”但这样的女人,却惨死于非命。
罪人逞心如意地活在这世上,没有遭到任何的报应,而他兰姿蕙质的母亲和外婆却不得善终,要他如何接受。孜桐的眸底闪过一丝狠戾,沉沉地闭上眼睛,睁开后与刚刚无误。
他重新把碗拾起来刷,无意识地刷着同个位置,继续道:“她是一个特别好的女人,也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她对他说过最多的就是不要做违条犯法之事,她担心他迟早有一天会走上他父亲的老路。
孜桐想着,突然笑了,他怎么会重蹈覆辙地走上他父亲的老路,他厌恶都来不及,而他那所谓的父亲现在所遭遇的种种都是他应得的,也怨不得任何人。
孜桐问,“还有什么想问?”
张炽摸了摸鼻子:“你有什么想问我?”
孜桐停顿了下,说:“我就问一个问题。”
“嗯?”
孜桐从容不迫地问,“你什么时候会离开沉华的帮派?”
孜桐这个问题,像一个点着的炸弹,放在他脑海里,轰得他顷刻间的炸开。他一时的头昏脑涨,半会都回答不出来,磕磕巴巴地问道:“我说宝贝,你这、能换个问题吗?”
孜桐问:“你答不出来?”
张炽实话实说:“我还真没想过这个。”
孜桐似乎有些咄咄逼人,“那现在想。”
张炽沉默了一会,低声道:“我真没想过。”是没想过这个问题还是没想过会离开。
孜桐道:“如果说,我不喜欢你呆在这,我想要你离开。”
张炽挠了挠头,打哈哈道:“哎宝贝,你说我要是离开了,去哪赚钱养你,你看吧,我学历不高,脾气又躁,要是走了我还不得喝西北风去。”
孜桐:“这不是理由。”
张炽蹭了蹭他的肩窝,“哎宝贝你看,我混了这么久不没见出什么事。”
孜桐竟沉默了下来,把最后一个碗刷完就脱下围裙,往房间走去。张炽这时突然就后悔了,真是没事找事做,怎么又搞得不愉快。
张炽走进房间,讨好性地蹭了蹭孜桐的肩膀,被他推开后,再舔着脸皮往他肩膀一蹭,这一次,他直接紧紧地搂着他的腰身,轻声道:“我知道你担心我安危,但不是说离开就能离开的。”
张炽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往狮子头上拔鬃毛,直接说了句,“沉华需要我。”
等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孜桐的脸已经沉了下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