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个牙尖嘴利的妹妹,陆峰从来是说不过的,他只得俯下身,任妹妹按住肩膀,小心翼翼揉捏。
“哥,这样疼吗?”
陆峰埋在抱枕里,瓮瓮笑了:“十个你一起来捏,都不会疼。”
陆遥悄悄翻个白眼,手肘手腕一起用力,按松哥哥僵硬肩膀,又帮他按摩头皮。
陆峰开一天车确实疲累,在妹妹恰到好处的按摩下,眼皮沉重,昏昏欲睡。
陆遥小心按摩他的太阳穴,看他合上眼睛,又帮他敲打后背:“哥···”
“···嗯?”
“哥···”,陆遥犹豫不决,欲言又止,想想爸妈的耳提面命,闭眼咬牙开口,“你什么时候···给我找嫂子呀?”
陆峰骤然睁开眼睛。
澎湃火光如同鲜血,泼洒视野里的一切。
妹妹的脸扭曲了,沙发上的抱枕、窗台上的小灯、电视旁的碟片、泛着皂香的窗帘,在眼前被烈焰焚烧,瞬间撕裂成灰。
他躺在地狱里,掌心的计时器按压上零,土块制成的房子垮塌成灰,烈火吞噬铁椅,陈闵脸上的迷彩被汗浸透,一滴滴坠落在地。
窗外枪林弹雨,起爆装置内是继电器防剪线设计,手边没有高压水流,雷管下又一个拉发雷管,计时器飞速转动,陈闵的脸卷裹进去,血肉模糊看不清晰。
·····
“指导员说我总不听话,这次任务完成让我滚蛋,转岗回家待业去”,陈闵跳上他背,脸颊蹭他耳朵,“和不和我一起?”
“···嗯。”
······
漫天火光,吞噬一切回忆。
“哥哥哥哥,怎么了哥哥,我错了哥,我不该问你,你别吓我···”
凄厉哭叫响起,将陆峰从梦魇中惊醒。
理疗仪被踹翻在地,陆峰不知何时翻滚下来,撞上茶几,摔碎两个茶杯,额角肿出大包。陆遥帮他垫着额头,眼球一错不错盯着他,嗓子哭哑了,泪珠成串滚到下巴:“哥,对不起哥,爸妈太急了,非让我问问你,都是我的错,你骂我吧,你别吓我···”
陆峰怔怔的,视线下移,落上陆遥手腕。
他掌心还攥着妹妹手腕,松开手时,红痕刻进皮肤。
“是我···是我对不起你们”,陆峰扶膝起身,跌撞往卧室走,“不要管我,早点睡吧。”
客厅里抽噎不停,声音时隐时现,像窗外连绵的雨,叮咚敲打胸口。
陆峰直愣愣坐着,机械打开抽屉,捧出一枚破旧袖徽,紧紧攥进掌心。
袖徽边角发黑,像被重力撕毁,掌心只有小小一块,纹路干净,仿佛能顺着脉络,触摸熟悉体温。
黑暗中,他的心跳一起一落,砰砰,砰砰,撞击喉管,敲打胸膛。
窗外雨声减小,他把袖徽放进怀里,贴近心脏。
自己的体温,通过这样的方式,和陈闵连在一起。
半小时后,他推开房门,进洗手间盛盆温水,走进陆遥房间。
妹妹裹紧被子,眉头微皱,眼角还有泪痕。
他搬来椅子,坐到陆遥身边,轻轻抓她手腕,热毛巾擦过红痕。
遥遥···对不起。
他在心底叹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