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如那个内监所言, 在庆功宴上, 牵复帝干脆在文武百官面前封墨珣为“一品定国公”。
越国公府一门两国公,一时间竟是风光无限,此为后话。
林醉在墨珣当时随驾亲征离开怀阳的第二天起, 便又开始做起了梦。
原先,他虽是对墨珣随驾亲征十分不安, 但却是没来由的,可自从做起了梦后, 他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怕什么。
在林醉的梦里,大周与雅砻的这场仗足足打了三年才告一段落。
而牵复帝并没有御驾亲征,但墨珣却仍是因着越国公的缘故去了边关。
在边关, 墨珣虽也立了大功, 但却没能像现在一样,以一己之力主导整个战局。
正因为如此, 雅砻也并被大周打得毫无招架之力。更别提是与如今一样,直接覆国了。
朝廷之中,绝大多数的大臣以及边关的将士们都不想再打仗了。
在两边的默认下, 雅砻与大周开始和谈,并最终签订了休战协议。
但也正因为是议和, 所以大周并没有在这件事上占到多少便宜。
墨珣在边关立了大功, 在边关将士心中颇有威望,牵复帝便派了墨珣去跟雅砻谈判。
光是谈判,大周与雅砻就用去了九个月的时间才完全谈妥——诨右图不是那种会吃亏的人,再加上此次休战不过是迫不得已, 诨右图自然不可能退让,让大周占了雅砻的便宜。
甚至,诨右图反而还想从大周多捞点儿东西。
双方你来我往,讨价还价。
等到好不容易协议签完,墨珣带着协议率众撤回。
然而却在回京途中,中毒身亡。
所有苗头全都指向雅砻,一时间竟是引起了边关将士的不满,联合上书请求攻打雅砻。
牵复帝允了,雅砻与大周的战争再次打响。
这一次,新仇旧恨一起,使得边关将士分外卖力,竟是将雅砻打得龟缩在他们国都,不敢再进犯大周。
雅砻作为战败国,再一次签订休战协议时,就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能跟大周讨价还价了。
墨珣仍被追封为渠临郡公,但这却是用他的命换来的。
而当时那个在梦里的远在京城的“林醉”,直到他病故,都没能知道事实的真相。
但是,正在做着梦的林醉却是更像是一个纵观全局的人。
林醉清楚地知道,墨珣会中毒,与雅砻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而是牵复帝派人逼着墨珣把毒药喝了。
林醉还清晰地记得,在他的梦里,那个被牵复帝派去的毒死墨珣的人——正是姜伟平。
墨珣与姜伟平虽是好友,但已有很长时间没联系了,却是不知他竟已经成了禁军统领。
姜伟平是特意挑了没人的时候去寻墨珣的,等两人见了面,墨珣才问起了姜伟平的来意。
“皇上命臣来向墨大人借一样东西。”姜伟平如是说。
宣和帝驾崩时留下一封密诏,存于传国玉玺的宝函之中。
宣和帝早有亡雅砻之心,是以,这封密诏便是让牵复帝完成他的遗志。还有便是——墨珣此人不能留。
牵复帝便想了个法子,将二者合一。
牵复帝此次要借的,便是墨珣的性命。
以墨珣性命嫁祸雅砻,从而激起大周将士的怒意,再次挑起两军的战争。
墨珣从姜伟平平淡的话与他的神情中,忽然意识到姜伟平说的是什么。
如果他不肯引颈就戮,那么他在京中的家
人便会死得不知不觉……
这点,墨珣相信牵复帝绝对做得出来。
如果墨珣肯“为国捐躯”,那么牵复帝便会妥善安排墨珣的家人,至少会保他们衣食无忧。
“皇上会否信守诺言?”
林醉作为一个“旁观者”,眼睁睁地看着墨珣接过了姜伟平递来的,掺了毒药的酒水,面容平静,根本不像是在生死关头。
“会。”姜伟平点头,神情有些许动容,“追封的诏书已经写好了,就等……”
就等着墨珣把性命交付出去了。
姜伟平的话语未尽,但墨珣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欲言又止。
墨珣笑得有些勉强,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让姜伟平代为转达,却最终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是端起面前的碗便一饮而尽。
林醉只能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他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只是心抽疼得厉害。
墨珣在阖眼前,朝着林醉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这视线仿佛透过了梦境的薄雾和时空的交错,最终落在了林醉身上。
……
远看姑瑶山,翠柏葱茏,碧溪环抱。待置身于山中,方才发现姑瑶山地势陡峭,恢宏粗犷。主峰峻岭如一把利剑直入云霄,在空中撕开了一个豁口。
而隐藏在云雾缭绕间的,是一座巨大的青褐色建筑。该殿堂依山而建,楼阁高悬,远远望之如嵌入峭壁一般。殿宇巍峨,各楼各殿鳞次栉比,主次衔接。主殿前的巨石上刻有“玄九宗”三个大金字,笔画连贯,一气呵成。
姑瑶山为修真宗门“玄九宗”立宗之所,上有九峰,为玄九宗各个九个长老及其门下弟子修习居住。
庄严肃穆,琴阙悠扬。
直到——
“轰隆”一声巨响,随后便是震耳欲聋的“嘣”的一声,整座山都跟着震了起来。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是不是魔族攻上来了?!”
……
玄九宗的弟子们被这一声震天响给震到,一时慌了神志。
“都慌什么?!”林醉看着一群弟子慌作一团从殿外跑进来,边跑边嚷嚷着。
林醉喜静,听不得人这么闹腾,眼下更是面露不虞。
“大,大师兄……”
弟子们听到那么大的动静,第一反应就是进到正殿来找师尊,却没想到这个脾气不好的大师兄竟然就在殿内。
霎那间,原先还不住嚷嚷的弟子们都噤了声,局促不安地站在林醉面前,就像是在等待教习先生批评的孩童。
林醉身着一身月牙色长袍,身姿挺拔地站在正殿,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比起师尊,九渊峰的所有弟子们几乎都更怵这个大师兄。但这个大师兄资质出众,比起同辈的弟子来说,更为超凡,就算脾气差了点儿,但却也不妨碍师弟妹们对他的尊敬。
林醉气质出尘,神清骨秀,只站在那儿不悦皱眉,就已经令殿内众人大气都不敢出了。
有个身着湖蓝色外袍的弟子忙站出来,“大师兄,你有听到刚才那个动静吗?”
“听到又如何?”林醉沉着脸,瞥了师弟一眼,“这就是你们这般慌张的原因?”
弟子们被林醉训得有些抬不起头。
看大师兄的反应,再反观自己……
他们确实是太大惊小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