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方亓:……
“所以,你也选我怎么样,大家互惠互利。”
他理所当然地索要精神损失费。
见对方一副不假思索就要开口拒绝的样子,蒋百里果断制止:“先别急着回答,你现在脑子有点不清楚,头好了再说。”
说完端过床边的碗就往他嘴边怼,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正好不烫了,趁热吃!”
看对方没有动作,蒋百里挑挑眉:“或者我叫阿姨上来喂你?”
陆方亓伸手接过,冰凉的手指贴上温热的瓷器,竟有些留恋这个温度。
可惜,外在的温度再高也有冷却的时候,靠外物取暖不过是得到一时的喘息,等这个东西失去温度,你就会发现自己还是赤着脚站在雪地里,什么都没变,窒息依旧。
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情绪,他垂眸看了看手里的粥,慢条斯理地开始喝粥,动作优雅得像训练过一样。
不是吧,在床上喝个粥都这么严肃……
蒋百里想象了一下他睡觉的样子,那必定是直挺挺一块铁板。
差点笑出声,他连忙转过身,装作低头看手机。
正好看到诸葛云发来的消息:“汤姆,汤姆,我是杰瑞!鱼儿怎么样了?你没有出卖我吧?收到请回答,over!”
蒋百里不愧是诸葛云的狐朋狗友,一下跟上了他的脑回路:“杰瑞,杰瑞,我是汤姆!鱼儿还活着,依然很高冷,不屑报复你!收到禁止回答,over!”
似乎能想到屏幕那头诸葛云松了口气的样子,他摇摇头,正要收起手机,突然想起什么,转过身,问:“带手机了吗?”
不出所料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古人诚不我欺,学霸果然是不带手机上学的,他暗想。
陆方亓放下碗,似乎想看看对方又要搞什么花样。
一个黑色物体被扔过来,他下意识出手接住。
冰冰凉凉,是个手机。
“给你家人打个电话吧,就说你在同学家睡了,免得他们担心。”蒋百里悄悄为自己的贴心点了个赞。
陆方亓只觉得讽刺,语气有些冷淡:“不用,我一个人住。”
气氛登时凝固,蒋百里装作没有听懂的样子,笑着打哈哈:“哈哈哈哈猿粪呐,林阿姨经常回家,我也约等于一个人住。”
心里却已经掀桌,这特么一听就不对劲啊,他不会没有父母吧……
又想起他被人敲诈这么多次,课后还在咖啡馆打工,孤儿形象牢牢立住。
现在还因为我挨了一棍子,蒋百里看向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愧疚。
这么一想,一切都说得通了,陆方亓从小孤苦伶仃、无依无靠,艰难维持着生计和学业,因为成绩优秀而被人嫉妒和孤立,不敢得罪那些小混混所以被他们敲诈了一次又一次,于是对这个世界失望,为了保护自己,逐渐变得冰冷,不相信任何人。
就像一尾鱼儿,全身覆满鳞片,没有一寸皮肉暴露在外面。
蒋百里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也佩服他一个人撑下来的勇气,更加坚定了要跟他做朋友的决心。
陆方亓感受到这股诡异的视线,直觉他误会了什么,只不过他不是会主动开口解释的人,就由着他去了。
却没想到他这一放任,完全搅乱了以后的生活……
蒋百里看到陆方亓皱了皱眉,忙收回视线,心想让他发现自己已经知道他的秘密就不好了。
掩饰般地走上前,把陆方亓按在床上,盖好被子蒙住头,“不早了,睡吧,早睡早起身体好!”
又给自己找了床被子铺在地上,仰面倒下,就着被子翻了个滚儿,裹成了一个蛋卷。
伸手够了半天,才摸到开关,“啪”地关上了灯。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人的其他感官一瞬间变得敏锐,陆方亓听到被子和地板摩擦的“沙沙”声,脑子里竟然就出现了地上那个人毛毛虫一般的可笑形象。
明明应该觉得蠢的,明明应该立刻离开的。
他这么告诉自己,却没有做到。
他伸手盖住了眼睛,心想就一会儿。
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亮,他逐渐能看清蒋百里的样子,对方呼吸绵长,已经睡着了。
陆方亓悄然下床,走到他身边,蹲下。
蒋百里睡得正沉,对发生的事浑然不知,偶尔“嘿嘿”笑几声,嘴角带出一个浅浅的梨涡,帅气的脸一下子带上了几分可爱。
他的心,一定是暖的吧。
陆方亓这么想。
睡在地上的人一点也不老实,脚一蹬,手一拽,被子就去了大半,整个人滚到了地上。
陆方亓轻叹一声,伸手连人带被子给抱上了床,制住他不安分的手脚,摆成了一个端正的姿势。
“做个好梦。”
他拿起外套,拉好窗帘,推门离开。
窗外,夜色正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