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子衿接到信的时候是一个下午，而转天她就要最后一次被“转移”了。

施南亭单独带她走，但他们都知道当局会派人跟踪他们的行动。

在汕头的渡口，乔子衿看到了父亲派来接应她的人，她不确定施南亭是否注意到了。

他离开了一会，大概是买船票，留她独自一人在码头上。

又是船，乔子衿哑然失笑。

七年前他就是这样把她从大洋彼岸接到这片大陆，但如今他们早已物是人非。

熙熙攘攘的人群非常适合趁乱逃走，但乔子衿紧张地迟疑了。

施南亭在这时回来了，他站在她背后，乔子衿能感觉到他的鼻息扑在自己的脖颈间，“走吧。”

说罢他绕过她，踩着甲板上船。

那块窄窄的木板随着他的脚步吱呀呀作响，她低垂的眼睛迷离在平静水面上荡起的一圈圈波纹之中。很多年前他接她踏上这片土地，今天也是他带自己离开。

“还有没有人上船？”船工们在岸边高声催促，乔子衿心里百感交集。她早已瞥见周围有几位穿着蓝色长衫的男人，她知道此时自己如果逃走，施南亭孤身一人必定不能拿她怎么样，然而不知为什么，她就是不想动。

“走吧。”她听见他站在船舷边，对她如是说。

她猛然抬头，对上他温柔的双眼。“跟踪的人已经被我处理了，回家去。”

“回哪。”她一时有些迷茫，看着他的眼睛说不出话。她好久没看过他这样的眼神了，温和的，包容的，像他们初见的时候一样，仿佛这些年的爱恨都是过眼云烟。

“回你来的地方。”他扫了一眼周围隐隐关注他们一举一动的长衫们，淡淡笑了，“子衿，再见。”

他什么都知道，是有意放自己走的。她眼睛湿了，眼泪就这么流下来，嘴角却微笑着。“我走了，你怎么交差呢。”

他不答，双手撑着船舷，深深的凝视她。

“开船喽！”船工一声长喝，马达开始轰隆作响，她和他之间的距离一点点增加。

施南亭看着越来越远去的乔子衿的身影，内心的失落像墨水一样在身体里晕开，然他同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

他欠她的未来，如今终于还给她了。

“喂！你！”

船上人群的呼喊让他回到现实中来，他看见乔子衿一头扎进水里，双手死死拽住船舷边的缆绳不放，瘦小的身躯被客船拖着在水面划出一道深痕。

船工们急忙把她拖上夹板，乔子衿整个人湿淋淋的跪坐在甲板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船工骂骂咧咧的喊，“作死！你想赖船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