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勤从黑暗中醒来，借着微弱的从窗台照进来的月光，依稀可以看到身边人的轮廓，睡着的他，在不清晰的光线里，冷硬的颚骨也柔和下来，让他有些不真实。

手停在半空，又无力地落在被子上。

记不清是过了多久，当身边的朋友一个个老去，而他和林先生依旧是年轻容颜的时候，他就开始怀疑哪里出了错，为什么他们无法老去。

很多人会觉得，拥有不老的身体是好事，不用经历衰老的痛苦，那些老去的人，看着自己，从一个年轻气盛的年轻人，变成残延苟喘的老人，哪天不小心哪里撞撞就没了。他有他的痛苦，他不知道他是怎么了，虽然，依旧年轻且无病痛，但这才是最可怕的，什么预兆都没有，说不定，哪天两腿一蹬，就上天了。

与此同时，他也发现，和他们一样的还有宋栖和淮逸，一样的不老。

这是一条酒吧街，每到晚上，就会有很多男的女的，休闲的西装革履的出现在这里，抛却白天正经严肃的面容，换上惬意浪荡，拿着酒，在人群中寻找今晚的猎物。

陆勤和淮逸坐在角落里，无视眼前的调情的男男女女，落入耳里的，是酒吧里暧昧的慢摇，可惜两人不来电，并没有产生任何旖旎。陆勤约淮逸来这里，就是想到林先生不会到这种地方来，也就无从得知他今晚要说的话。

他知道他不该瞒着，他知道的，两人间只要出现了那条裂痕，日后哪怕补了回来，还是会留下痕迹。

这不是泥缝，加了水和稀泥就会恢复原状，它是横亘在心口的一到疤，没法好的。

“我想，这天大概是垂怜我们这个的，你看”陆勤摸着自己的脸，依旧光滑细腻，在灯光下张开的手指依旧皮肤紧致。“这么多年了，还是和二十多岁一样。”

淮逸知道他的纠结与痛苦，可这事不该他来说。

“不好吗？不老容颜，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可是，我不要啊。”

“阿逸，你告诉我，你们有什么事瞒着我？”

淮逸看着他不说话。酒吧里的灯光时明时暗，暧昧不已。淮逸的脸隐在光线里，此时如同鬼魅，陆勤莫名地感到害怕。

“不不！我换种说法，你和小栖，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说感情，你知道我想问的。”他指指自己的脸，神经质地笑了笑，握着酒杯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桌子上还有撒出来的酒水。

淮逸怜悯地看着他，二话不说就给林肖打电话。

“阿逸，不要打给他。”他抓着淮逸的手，低声道。他陆勤何曾这么求过别人，哪怕是当初被逼着和那男人发生关系，他也不曾这么求过。

淮逸只能收起手机。

“要怎么开始和你说好呢，这是一个很漫长的故事，大概可以用前世今生来说。”淮逸的声音平稳，不带一丝儿情绪波动，“我和小栖上辈子就认识，所以这一世才会刚遇上就放不下了。”

“我们都不是人。所以现阶段是不会老的。不过几百年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林先生也和你们一样？”

“这你得问他。不过阿勤，你身体现在的状况，多多少少有他的关系。”

这时候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他只是想要听他亲口告诉他，只要他肯说，哪怕俗世容不下他们，他也相信，这世界上总有一处可让他安身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