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联谊后的某个满课上午。
刚结束了前两节专业课,林靖飞收拾完东西刚踏出教室,正想掏出手机把尚且陌生的课表看一遍,怎料身侧一阵穿堂风掠过,他无意间抬眼,便瞥见他弟弟——林瑾瑜,正快步往这边走,见到他只是怔一下,脚步没停反而加快,招呼不打,经过他身边时却一把抓住他手腕,闪身躲进不远处拐弯里的杂物间,“啪”地关上门。
小破房间不到一平方,放十来把扫把绰绰有余,可多了俩一米八几的男生瞬间就拥挤不堪。况且里边又不止有扫把,还有零零碎碎的小物件,简直乱得站不住脚。门一开一关几乎没有间隔时间,容不得他们看清门内的东西。因此这种踩进未知物件里的感觉格外令人不安。
扫把间就一扇门,门关了就密不透风,只有微微的光亮从狭窄的门缝里渗透进来。
一片黑暗里,林靖飞还搞不清状况,那边林瑾瑜不知又搞什么幺蛾子,倏地整个人靠过来,林靖飞退无可退被撞个正着,后面的扫把倒了好几把。
林靖飞直觉两人间的距离过近了,两具身体几乎要贴在一起,他压根没有容身之处,脊背就抵着门板,还要顶着林瑾瑜整个几乎压上来的重量,加上他撑在自己身旁两侧的手,他完全没有闪躲的余地。这种难以解释的无处可逃的压迫感让他很不舒服。
还得抽空担心这支撑着两个成年男生重量的破门会不会塌。
他还是对这种被动的压迫感感到极度的厌恶,不管林瑾瑜这么匆匆忙忙的原因是什么,他抬手就搭上横在自己身侧的胳膊上想扒开。
“哥,别动。”
太近了,林瑾瑜几乎是贴在他耳边说的话,说的时候一只手还搭在他肩膀上大概想安抚。凑得那么近,他几乎能嗅到除开灰尘里的陈腐味之外的,另一个人的气味——是衣服干干净净的皂角味。
一分神间,错过了挣开他的好时机。可在他正想开口骂人的同时,隐约能听见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听起来估摸有四五人,而后,脚步声在扫帚间门外停住,来回踱步。
门的隔音效果几乎等于没有,林靖飞听到几个男生在嘀咕:“那小子呢?”“他妈的转眼就没影。”
大概这扫帚间太小,谁都不会想到里面能藏人……还是两个人。
没多久那几个人就往另一个方向走远了。
“哥……你听我解释。”确定了几个人远去,林瑾瑜的声音冷不防在林靖飞耳边响起来,惊雷似的。
林靖飞甚至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颈侧的温热气息,全身上下顿时炸起一片鸡皮疙瘩,但心理反应却很直白地告知他,这只是不习惯而不是排斥。
“我军训的时候应了一女生告白,然后前几天提了分手……没想到她就气不过喊了她大三的表哥来揍人。”虽然这会儿两眼一抹黑什么也看不见,但林瑾瑜那么精明一个人,再怎么迟钝也能感觉出来林靖飞发散出来的低气压,他不由自主地补上一句:“哥,我是怕你被连累了才拖着你跑的……你别生气啊。”
林靖飞甚至不清楚自己算不算生气,可能是,但他也想不出来会生气的原因,他很明确并不是因为他拖累自己。
那么是生气他什么都不告诉自己以至于要狼狈地挤在一个杂物间?
都不是。
可现在也不是什么想理由的好时机。耳边再也没有那么急促的脚步声,林靖飞搭在林瑾瑜胳膊上的那只手突然使力把那整只手拔开。
他带着几分报复心,侧过头在林瑾瑜耳边说:“你惹不惹事,要在大学里过什么样的大学生活,爱什么人,都跟我无关。我也懒得管你,但这建立在事情不会牵扯到我的前提上。”
他的声音带着不明显的怒意,没有明说,但话里的暗示已经昭然若揭——‘有什么屁事你自己处理,别有事没事牵连我。’
他说完就兀自拉开门把手出去了。
明光一股脑地倾斜进来,空气稍一流通,杂物间的气味便没那么刺鼻了。
林瑾瑜被扔在原地,脚下是杂物间显露出来的一片混乱。
“这种撇的一干二净的话......”这种好像被数落一场的感觉,被泄愤一样的感觉,居然还让他觉得挺新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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