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答简练流畅,条理明晰,又实为恭谦。
虽不是真实的境况,而他所言倒也十分接近真相。
帝铭暄暗中勾勾嘴角,他果然还是喜欢同此人讲话,会意极快又不需他多加解释,聪明却不耍心眼儿跟他兜圈。
“若我说皇上早就知道真龙气由我继承呢?”
君羽焱略微低头,抬手抚上下颌,又继续补充道:“殿下先前同臣提及您与皇上有隙,臣猜大抵源于此。”
帝铭暄原本只是意欲提醒他二皇子并非假装而欺骗皇上,意图从他口中得出进一步的推究。而君羽焱似是知晓了他的动机,并不直接回答而是有所保留,所言分外注意避讳,适时止步将话锋转向别处。
“聪明。”面前六皇子笑意盈盈,又继续追问道:“那依将军看,以为本宫现应与皇上关系如何?”
“臣想,他应在你与二皇子之间周旋。”
“说来听听。”
“臣尚不敢妄言擅自推究此事。”
“不碍事,且莫说当今圣上已崩,你我如今远离朝堂,你又怕那二皇子作甚。”
“臣以为二皇子本受圣上眷顾,而后逐渐意图将皇帝控制在手中,而皇上先前并未料到如此场面,这才追悔莫及。”
帝铭暄不禁站起来拍手几下示意称赞,这小子不愧是兵家鬼才,果真与那些铁疙瘩不同。先不说年纪轻轻便能讲整个北部边境管理得井井有条,声威远播,单是从对话就能同那些个憨厚的军人区别开来。虽是年少成名,颇具实力,但却不因此而恃才傲物、遮蔽双眼;察言观色,与人处事,无不是一把好手。但君羽焱远居边疆,所能触及到的各类人士并不如他这般繁杂,能有如此处事能力,也的确值得他高看了。
“你如何推得?”
“臣不知京城之中具体留守的兵力如何,想来也不像几日能攻下的地方,在皇帝眼皮底下埋伏未免也太过嚣张。那么唯有城中大半士兵能被其调取差遣,方才至此。”
“你又如何得知他进攻皇城只用了几日时间?”
“京城虽离边境甚远,往来消息不便,若是长期作战兵力不足,或许会向四地调兵求助;而臣收到消息时并无回京指令,只言先帝已崩宫中无主,想是几日之内二皇子便带领十万铁骑踏遍皇城。”
帝铭暄手指捻着已空的酒杯在手中缓缓转动,仍是面带微笑地看着眼前的人。
“想不到你久居边疆不问朝堂之事,脑袋却是这般灵光,倒一点不同于你这年纪。那将军以为,二皇子下一步计划,应如何行动?”
“臣有几点疑问想同殿下求证。”
“但说无妨。”
眼下他又喝了一杯酒,饶有兴趣地看向小将军。
“臣想问殿下,真龙气可否经由主人渡与同族?”
“可以。”
“现今圣上已崩,那他若要继续维持自己的真龙形象,势必要对其兄弟动手,而如今三皇子在表面与其争锋对峙,但二人势力仍有差距,三皇子也多借平反名头联合众臣,并不一定真为他所用。因此臣猜测二皇子定会在暗中对您兄弟几人展开追捕,但此举放眼皇室夺权,也并不罕见。”
他语速不快不慢,刚好让人有接收考虑的时间,语气又十分沉稳,并不多加停顿跳跃,此人头脑可见一斑。
“不愧是史上最年少的倾渊将军,果真担得此名。你这军营中将军军师,怕不是都由你一人做的?”
“殿下谬赞了。臣以为殿下应早对二皇子图谋有所察觉,不知是否如此?”
“嗯。”
“但臣……仍觉殿下沉稳得很。”
帝铭暄的确对于他十分欣赏,但合作之余,又不免担心他究竟有何动机。刚刚谈论过程中,君羽焱谈话习惯性的有所保留,又不免引起了他的几分怀疑。
这小子倒不像个会让自己吃亏的样子啊。
他决定吓一吓他。
面前的六皇子突然压低声音,走至他一侧俯身,抬起袖子来用纤长的手指轻轻拈起他的耳朵小声说了一句:“你小子倒是心机,表面上是以保你姐姐为借口态度中立,还不是赌我能扭转大局?”
君羽焱被他这一唬,立马惊得抬头自原地站起,接连挥袖摆手解释道:“殿下误会臣了,臣实在是怕您同姐姐有什么闪失,故而借此警示二皇子不要为难你二人。”
“好好好,本宫方才逗你的。喏,吃个下酒菜尝尝。”
君羽焱看着他推过来的一碟虾仁脸上表情僵了又僵。
这殿下又开始拿他寻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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