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生出幻觉,全当是在做梦,鬼使神差地开口低低唤了他一句:“铭暄……”
“嗯,我在。”
“你要去哪?”
他将脸转回面朝向他抬眸一笑,却突然将身体向内一侧,右手抬起立掌为刃在他后颈一击,随后又自他肩颈同左手在腰后一齐发力把他横抱在怀中。
经历了一番破围逃亡,几经震荡他终于在他怀中昏迷过去,右眼伤口也不再向外渗血,只是那一箭扎得可怖,相比完整闭合的左眼它并无遮蔽的力气,眼皮内所包含的物体显然已经碎裂外泄导致其向下塌陷几分,眼角尚留着凝结的血痕。
昔日红润的面目此时已因失血过多而苍白一片,尽管一眼瞧上去颇为惨烈,但伸手触向他的脖颈却依然能感受到那带有生命讯号的搏动。
呼吸脉搏还尚平稳,帝铭暄将双眼闭合平复一下被心境搅乱的呼吸,随即将他固定在狼背的坐鞍之上。
“带他回营。”
狼回头看了他一眼,便疾速带着主人离开。
当啷。
一身银甲在狼离开之后突然自行脱身落地,抬头入眼的则是少年那并不显得宽阔伟岸的背影,玄色衣袍正静静随着海流披拂,突然消失不见。
逃亡之中他已顾不上佩戴的斗笠引奔逃而掀飞,露出下面覆盖的彩色发丝散于海水之中。
细弱的腰背连中三箭,箭尾还尚向外散发着丝丝黑气。
他终于是没了力气连滚带爬地躲入一间房屋之中,下一刻屋门便被整个卸开向内倾倒,有人静静立于门口,投下的影子被身后的月光斜曳得狭长,却不急于上前。
他破开房门一眼便看到他在房中不受控制地颤抖身体。
“你好大的胆子敢暗算本宫。”
他的声音自他面前幽幽响起,又向前一步。
“听说你喜欢射箭?本宫赏你的三箭,可算如意?”
他抬起头来看向他的脸,依旧平静不露狰狞,半敛双眸勾唇含笑,面容清隽虽是绝美却如黄泉路上的彼岸花般无命欣赏。
之前他身中的三箭此时正从创口处疯狂吞噬着他的血肉。
他的幻术在他面前起不到半分作用,哪怕连他赖以谋生的魅术他也不为之所动。
他高贵清雅犹如天神,在他面前就连自己的容貌也被他卑微地践踏至地底。
“你不是六皇子……你到底是谁!?”
他并不答,继续上前来抬起右腿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本宫要你的蜃珠,是你乖乖交给我,还是我自己取?”
“休……休想……”
他修行千年从未像今日这般被人如此羞辱,他也是个性子烈的,若让他交出一身修为,倒不如直接让他去死。
而面前的人可顾不了许多,胸前的墨色长靴虽不宽大,所附加的力道却远非他能抵抗。
长靴表面的暗纹从清晰开始逐渐模糊重影,肋骨几乎要被他压得寸寸断裂,即将到达他所能承受的极点之时,压力却突然卸去,然而下一刻脖颈便被长鞭结结实实缠绕几圈连带身体被拉着向上一甩。
鞭梢忽的松开,他被抛得后背撞向柱子橱柜,背靠墙面勉强站立,而他几乎如影随形瞬间就来到了他面前,右膝死抵于他的小腹。
他颈前项链已经断裂坠地,中央明珠也不知所踪,耳畔再次幽幽传来说话声。
“本宫倒不会做什么生意,一目换一命,尚觉你的筹码有些不够呢。”
话音刚落,他只看到面前寒光一闪,咽喉撕裂,抽搐几下便没了知觉。
他做着以往再熟练不过的动作,将手中短刀继续下压,人头便从脖颈上离开滚落至他手中,收入袋中封好,将身体向后撤走,尸体向前跌倒在地。
细碎寒芒自他身体掠过,刀尖一挑,他手中便多出一具晶莹剔透闪烁着七彩光芒的骨骼,再一动,被剔骨的尸体立刻化为灰烬被海流卷携冲散。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