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思平闻言不由又看了他一眼,当日情况危急,他自然知道自己被人跟踪,只以为又跟来了一路杀手,此时才知道其中还有这些缘由。
张雪桐仍背对着他,一袭蓝衣,背影削瘦挺秀,一缕头发在春风中飘动,一起一落,又一起一落。
杨思平不知为何,心中忽然升起一点难言的感受。
他对这叫张雪桐的少年并无多少信任,但若他所言不假……这小子倒真是个无情世道里少有的侠义心肠。
一念闪过,杨思平回过神来,觉得这心动的轻率,但不是没有道理,
或是因为这少年刚刚冒着被掌毙的风险救了他,又或者,是他温柔笑语,循序渐进,不动声色的打动纯阳子们,教他们不能与他为敌时,那清澈嗓音确实好听,那份机敏细致的心思,若出于真诚,足以令世上的任何人动容。
张雪桐接着说,“我亲眼所见,因着鹿府的赏金,这一路上有杀手前赴后继前来刺杀恩人,我觉得此时不是见面道谢的时机,所以只在暗中相助,前日我被一伙墨家楼的杀手缠住,跟丢了半日,再追到时只见满地死尸,他重伤昏迷在地,于是我便给他裹了伤口,带他去见齐步虚,想请齐步虚医治。我们是一路急行,前辈算一下时间与脚程,就知道绝不可能半途折返。但晚辈当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因何被悬赏。”他回忆了一下,又道,“不过晚辈有一次听他们打斗,杀手曾提起过什么‘将军府’,也许是个线索。”
这次是赵乐天闻言皱眉,“他们说的可是宣武将军府?”
杨思平听他们说话,此时提起一口气来,手指在手腕上扣住。
“相距太远,晚辈没听清楚,不能妄言。”张雪桐回答。
他倒是谨慎。杨思平心想。
李凡生急忙问,“你现在是去找齐师叔去?他伤的重,来得及吗?”
齐步虚与杏林圣手有师徒之实,少有他救不活的人,李凡生听了张雪桐的话,虽非尽信,但结合自身所见所闻,心中不由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只指望杨思平能尽快伤愈,将他的经历说清楚。
张雪桐刚要回答,却听赵乐天肃然道,“兹事体大,贫道不能不谨慎。小兄弟,那你与玄同教究竟是何关系?”
他说着话,手中却已握住了拂尘。
“没有关系。”张雪桐看见了赵乐天的手,却只是如常回答,“桂桂儿那妖女胡诌的和真的似的。前辈若是不信,可以问令师侄啊。”
“问……问我?”卓尔猝不及防听到这句话,大吃一惊,又见张雪桐看着他,明眸善睐,眼睛含笑,就越发手足无措,好不容易才踩住桂桂儿。
张雪桐怕他再手足无措下去会让桂桂儿得了破绽暴起伤人,连忙转眼不再看他,只缓缓道,“玄同教内劲非比寻常,与人交手可以暗中伤人经脉,受伤者初时不觉,片刻后再运功便会经脉阻塞,四肢麻痒,寒气自丹田由脊椎上升至肺腑,三日内皮肤上会浮起青紫淤红,七日内若不得救治,便头颈肿胀而亡——晚辈方才与令师侄对掌,用的是不是玄同教内功,请令师侄运功一试便知。”
赵乐天交游广阔,知道他所言不虚,便对卓尔道,“师侄,你便运功试试。”
张雪桐不看卓尔,卓尔也不敢多看他,闻言默默凝神运功,真气流转过丹田紫府,奇经八脉一一走过,从头顶百会穴到脚下涌泉穴,一丝不苟的走完了一个周天,方才开口,“师伯,我没事!”
他这一开口,那边竹排上几人不约而同心中松了口气。张雪桐赶紧道,“兹事体大,幸好今日碰见了前辈,可以早一时与各派通报消息。晚辈也知道三言两语不能取信于武林同道。此处沿河而下,今夜可抵齐步虚居所,只有等齐步虚先救治了恩人,才能得出更多证据与消息,我们所忧之事,或有解答。晚辈亦会留在齐步虚处,前辈若有需要,我可做个人证,就算以后需要远赴纯阳宫,晚辈也义不容辞。前辈以为如何?”
赵乐天不由沉思。官道被布下毒瘴是事实,回去审问了桂桂儿便知是否五毒教所为,他看张雪桐神色坦荡,不似在骗人。可五毒教是否已与鹿府勾结?若是是,他们封锁官道是为了什么?宣武将军府如今是朝廷在西南的屏障,若是张雪桐身后的汉子是将军府中人,鹿府又会为了什么来追杀他?这些事一旦细想,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只是片刻思量,赵乐天心中已有决断。
“桂桂儿曾说过西南大半武林好手已来截杀你二人,除了墨家楼杀手丁十一,丁十三,其中知名的有海外头陀,人中豺,孤浪客。你可记得?”他神色肃穆的道。
张雪桐莞尔,笑道,“那妖女肯说全才奇怪,请前辈赐教,来的还有哪几位豪杰?”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