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不是?”一直不说话的李凡生也开口,指向杨思平的剑锋随着他的声音而嗡鸣,冰寒剑气扑面而来。
蓝衣少年似是犹豫了刹那,便对赵乐天道,“二位真人不急动手!能否容我说三句话?必据实相告,绝不隐瞒。天下间没有人会比我更清楚那罗道贞是怎么死的了。”
“好,”赵乐天打量他一眼,见他手虽在腰间,却不似有出手之意,他年纪大出少年许多,又成名日久,不愿占其便宜抢攻先手,又望能知道他口中的真相,便道,“贫道一贯言出必行,我们先不动手,你讲。”
蓝衣少年又道,“桂桂儿那妖女几次挑唆你我相斗,原是不怀好意,请真人先点她的哑穴,然后再行分说。”
赵乐天记得蓝衣少年几次要开口都被桂桂儿打断,既已经答应他不急动手,此事应下不难,便道,“好。”
卓尔早就不满桂桂儿阴阳怪气,闻言立刻出手,快如闪电的点中了桂桂儿的穴,不等她再开口就将之变成了闷不作声的锯嘴葫芦。
蓝衣少年在竹排上见他利落出手,似是与之对望了一眼,杨思平在他背后看不见具体情形,却见那边船头的卓尔忽然扭过头去,耳根脖子已泛起微红。这反应实在古怪,倒像是小和尚不小心撞见了大姑娘一般,也不知蓝衣少年做了什么,杨思平心中颇觉奇怪,然而他躺在地上只能看见蓝衣少年的后脑勺,加之事态紧急,未及细想。
蓝衣少年这才执礼对赵乐天一拜,“晚辈张雪桐,师承来处不足挂齿,这位受伤的壮士是晚辈的恩人。今日冒犯前辈,非出本意,不敢求恕。贵派罗道贞被杀时我也在场。此事非如桂桂儿所言。”他顿了一下,“晚辈亲眼所见,这位壮士并未损毁罗道贞的尸首,杀他也是为了救人,并非出于歹意。”又从怀中取出一物,双手呈于赵乐天面前,“前辈看了这东西,可知我说的是真是假。”
他直言杨思平确实杀了人,语出惊人,卓尔听到“救人”一处便“啊”了一声,李凡生注意到他言谈间对己方几人十分尊敬,唯独对死去的罗道贞直呼其名。赵乐天听他自报姓名,觉得“张雪桐”此名不知为何竟略有些熟悉,而罗道贞被杀一事背后恐怕大有文章,远超之前所料,一手拂尘平举,护在胸前,另一手接过他递来的事物,低头一看,诧异道,“这是罗师弟随身的暗器镔铁金瓜子,你从何处得来?”细细端详不由惊呼,“这上头怎么还喂了毒?”
李凡生与卓尔闻之皱眉,纯阳弟子行事侠义,虽也有使暗器的,但在暗器上喂毒有违师门训诫,从来无人敢犯。
“不错,这金瓜子上涂的是剧毒九难黄泉散,此毒药方子天下只有一份,收于纯阳宫问道涯上,前辈想必认得。”张雪桐道,“半月前晚辈途径即墨,夜间住店时突然遭人偷袭,幸好不曾得手,这几枚金瓜子便是他使的暗器。晚辈与之交手,却发现他的剑法似出于纯阳宫。我因有一好友是纯阳子,曾立誓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向他师门中人出手,只能先行逃走,谁料偷袭之人紧追不舍,交手数次都不能甩脱他。一直追到束河渡口,方才使计脱身。之后一路前行,方才得知江湖传闻鹿土司悬赏黄金五万两要我性命。”
“绝不可能!”卓尔叫道,“我纯阳宫门下行事侠义为先,万万不会有人不辨是非,谋财害命,何况使这般下作手段!”
赵乐天却十分冷静,只问,“后来呢?”既然张雪桐自称罗道贞死时他也在场,二人后来自是又遇上了。
“纯阳子之侠义,举世敬仰。但纯阳宫中三千弟子,或有一两个败类也不稀奇。”张雪桐道,
“晚辈原本想将此事告知好友,请他传信师门问个究竟,便转向东行。谁知被那恶贼算准了动向,提前到了桐溪渡口守株待兔。幸而那时晚辈乔装改扮,未被他认出来。跟着他进了渡口一家酒馆,那日酒馆中恰好有个美貌少女,看衣着打扮是大理堂弟子外出办事,那恶贼饮了酒,不知怎的就见色起意调戏起那少女来,那少女不从,竟被他一把挟住拖向门外,在座江湖客欲阻拦,恶贼扬手射出十几枚金瓜子,每一枚都钉入柱中寸许深,吓得众人不敢上前。只有这位壮士一人提枪追出门外,我远远的跟着他缀在那恶贼身后,见他将少女带到一处僻静所在欲行非礼之事,眼看少女就要被害,壮士便一枪掷出,穿颅而过,杀了那恶贼。而后他上前拔了枪转身就走,没有片刻停留。那少女受了惊吓,见恶贼身死也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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