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衣少年刚要说话,就听破水之声,桂桂儿从河中跃出,一面举追命环自他额顶劈落,一面扬声道,“道长好耐性!这小妖人既盗了鹿土司府上宝贝,又遣人在西南各处要道布下毒瘴,你们不捉他,不怕他跑了吗?”
“五毒教妖女休要信口雌黄!”少年闪身避过她这一劈,“布下毒瘴的正是你教!你这是贼喊捉贼!”他方才撤掌匆忙,内息翻腾,此刻手无寸铁,犹不惧怕,闪过桂桂儿的刀锋,手肘撞向她咽喉。
“师伯!”另一边小舟上,与蓝衣少年比划过一掌的白袍人也是个少年道人,弱冠之年形容俊爽,性情也正直豪爽,眼见对面的少年武功与他相当,方才又舍命救人,正和了他的脾气,他有心要上前助阵,但几人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擒获数月来在西南接连布下毒瘴,残害百姓的罪魁祸首回去伏法,只因桂桂儿之前言之凿凿说此事乃玄同教所为,已寻到了玄同教上位者的下落,才与这身份未明的女人一道来探一遭,是非曲直尚不清楚,他生怕贸然动手被人当了枪使。
赵乐天略一沉吟,按下师侄肩膀,振袖飘然而出,桂桂儿自己说的谎心中有数,她本以为有纯阳宫道士在,一照面就可以拿下少年和杨思平中一人,得手就撤,再便宜没有,谁知那少年功夫了得,纯阳子们宿来嫉恶如仇,这次却偏偏对他留手。她眼见赵乐天过来心知不好,追命环对蓝衣少年颈前一挥,虚晃一招反手一把牛毛针撒向赵乐天,自己借机向后一跃,转身就逃。
赵乐天哪里会怕她的毒针,广袖一卷,牛毛针被尽数卷入袖中,只是桂桂儿轻功身法诡异,几个起落已飘出数丈之远。
舟上的少年道人眼见她飞掠而来,欲加阻拦,只是他手中长剑刚刚为挡桂桂儿砍蓝衣少年的腿已经落入河中,仓促之间抬手将剑鞘掷了过去,被桂桂儿广袖一挥避过,他正欲施展轻功,突然领口一勒,被一只手提溜回了船头。
这少年道人今日已是第二次被人拎着领子往回拽了,不由又羞愤又着急的回头看向拎他的人,“师叔莫让她跑了!”
他急,提溜他的人却不急,这被他唤为“师叔”的是个削瘦青年,一身旧道袍洗的雪白,两颊凹陷面带病容,背一把旧剑,戴一顶破旧大斗笠,腰挂个大葫芦,方才一直不闻不问的蹲在船后,正似个摇橹的艄公,要站起身才能看出是个英华内敛的纯阳子。
“师侄别慌。”他解下大葫芦对嘴喝了一口,“跑不了的。”
就这一句话功夫桂桂儿已去的更远了,听到他如此说,足下发力逃的更快,少年道人急的直跺脚,几乎要不管不顾自己飞身追上去,奈何他师叔的手拎着他的领子不放,稍有异动就会被他给拽回来。他急的大呼“师叔!”,就听他师叔叹了口气,手中大葫芦一颠,对着桂桂儿的背影极潇洒的随手一扔——
他扔的很是随意,就像是贩夫走卒在路上边走边啃烧鸡,啃完鸡肉把骨头那么随手一扔,然后那大葫芦去势笔直一线,携风雷之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追上了越逃越快的桂桂儿,不偏不倚的砸中了她的背心,桂桂儿听见风声也闪避不及,只见那凌波踏浪的白衣女子被砸的向前一扑,吐出一大口鲜血,一口内息泄出,挣扎着跌落入水中。
少年道人看的目瞪口呆。
春风随水,不急不缓,桂桂儿受了不轻的内伤,又被点住穴道,勉强挣扎着浮在水面上,随水流又飘回了小舟旁,被戴斗笠的师叔扔到船头,他背上的旧剑出鞘锋刃竟雪亮灼目,剑尖直指桂桂儿的喉咙。
少年道人刚松了口气,连忙转身去看另一边,只见赵乐天正立在桂桂儿方才所乘的小舟上,与竹排上的少年隔数丈遥遥相对。那蓝衣少年一手放腰后,似随时准备掏出兵刃,可他腰间分明空空,既无长剑也无佩刀。他身后的竹排上半躺半靠着一个汉子,看身形英挺魁梧,面容刚毅俊朗,但此刻面色惨白精神不济,一看便知受伤颇重,便是刚刚被那少年舍命相救的人。
赵乐天原本对桂桂儿的话就没信几分,然而他心系百姓,不敢托大才带师侄师弟走这一遭,蓝衣少年显然与桂桂儿相识,方才唤她“五毒教妖女”,赵乐天原本只有两分信他,奈何桂桂儿心虚自己先转身跑了,这下倒让赵乐天信了五分。
西南除中原势力的分支,江湖势力有四大家,三大派,三大派中除崔氏大理堂与中原各派交好,其余二派玄同教和五毒教皆非汉人势力,被中原武林斥为邪教。玄同教创立至今不过二十余年,一度盛极一时,与五毒教交恶,然而十多年前忽然一蹶不振,今日已经式微,倒是五毒教行事诡秘狠毒,这些年如日中天。桂桂儿若出于五毒教,自然包藏祸心,然而她言之凿凿说那蓝衣少年是玄同教中人,又管他叫“张小少主”,赵乐天也不能毫无顾虑。
然而赵乐天本就宅心仁厚,为人侠义,所以才会在千钧一发之际出手救蓝衣少年,即使对上桂桂儿,因事情还未查明,也未下狠手。他眼见对面的少年因打斗吐了口血,知道他还是受了伤,而少年身后的壮年男人看起来伤的更重,此种情形就算素不相识他也不能不管,正打定主意不论是敌是友,要先将他们带回救治,却听那蓝衣少年突然问,“阁下既然是纯阳赵真人,那另外两位可是紫薇剑李凡生真人,与紫虚卓尔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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