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宗主坐,茶在桌上,自便。”战弋掏出一块白色的津帕,细细擦着匕首,津帕一角小小地绣着“端仪”二字。卓淮看着战弋擦匕首的动作,开口道:“将军营中,近来可有新人收编?”
“士兵里没有。杂役我可不清楚,得问傅子。”战弋提高了音量,叫道,“傅子,傅子。”
帐中立马走进一个中年男子,两鬓已微微泛白,他作揖道:“将军有何吩咐?”
“近来有新增的杂役吗?”
傅子思忖一会儿便道:“回将军,近来衣务处新编一人,伙房新编一人,其余便没有了。”
“行,下去吧。”傅子便又作揖离开了。
战弋道:“你也听到了,这么问意欲何为?新来杂役中莫非有你卓宗主看不顺眼的人?”
话音刚落,二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战弋立马竖起食指示意卓淮不要出声。
二人都听到了落在帐外内力极深厚的脚步声。而账外没有骚动,则是这脚步声就算战弋卓淮这样武功造诣的人也不一定能精准捕捉到。
卓淮慢慢走近战弋的桌子,以不变的语速音调道:“近来我盟中一叛徒,被撞破叛教之耻事后一路南逃,我盟中士子奋力追赶,却也在这儿断了踪迹。下属来报求助,我只得南下。”
手却提起战弋的笔写下:“此人关系重大,我本以只是江湖上帮派间斗争,却查到实为南梁细作。追至此地,我查到他已混入军中伙房。”
战弋一扫,目光落到了卓淮提笔的手上,关节分明,手指细长,侧边布着些许老茧,许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口中及时应和道:“卓宗主这意思,是怀疑我军中新来杂役咯?那干净利落的事,卓宗主自己探查除掉便是。战场杀伐的,死个人多少司空见惯。”
一边抽走卓淮手中的笔,笔尖有意无意刮到卓淮的虎口,迅速写下:“可是帐外那人?”卓淮微微点头:“但还是要和将军知会一声。”二人又都听到脚步声点地离去的声音,相视无言。
卓淮开始抹手中虎口的黑色墨迹,战弋抬手倒茶。伴着水声,战弋开口:“卓宗主,你盟中叛徒是南梁细作。这一说法,真是惊人得很。”
战弋端起茶杯,起身递向卓淮,“你如此声势浩大夜闯我战营,那‘细作’便有充分理由落到我帐外来偷听你我二人谈话。你我怎么配合如此默契呢?如若你二人里应外合呢?你岐盟看我战弋是一介粗人,好骗得很吗?”
慢条斯理的,战弋说这一段,像只是寻常呼气一般,卓淮笑着去接那茶,战弋中指一弹便扣住了卓淮右手的虎口,匕首又不知何时抵住了卓淮的腰间。
卓淮没有丝毫闪躲,眼神闪烁着盯着战弋擦过匕首后遗在桌上的帕子上的“端仪”二字,轻笑一声。
这一笑,又轻又痒地落在战弋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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