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连玥在很久以前就得人望,被认为是当之无愧的嫡长子。
按理说,他二人的长幼是难分的。但是,自打双生胎呱呱坠地那一天起,就有无数人想靠比较二人高下替他们分出个来长幼来,有这么多人,愿力自然是很大的,长幼这等难题也算不得难题,很快就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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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玥和连瑀长得完全不相像,性格也是打娘胎里就带出来的不一样。连玥是如理石塑像一般俊美而有力的,连瑀却总给人柔儒迟缓的感觉,像放久了的芭蕉叶,叶脉处是无力的虚黄。
也并非不好,就是总让人联想到随波逐流的软弱。
此时连瑀坐在连玥的榻边,连玥招呼着让侍女给他上茶。连瑀端了茶,道了谢,眼不错珠地看着连漪陪洛花玩。
连玥懒得考校他功课,或指点功夫,总觉得就算给他指点了,他也必定不能领情,还要多心。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连玥却发现,但凡聊到连洛花的事情,连瑀总是格外话长,他甚至总想多讲一讲小妹,也不管旁人愿不愿意听这些过家家一样私隐而微末的破事儿。
“他是没别的事可做了吗?”连玥头痛地抚着额角,打心眼里不想认这人是自己亲兄弟,实在是嘴太碎,关注的地方又太无聊。
连瑀长篇大论地讲,自己是如何对洛花好,絮絮叨叨说他怎么带她去膳房拿好吃的,怎么去父皇母后那里请安,哪宫的娘娘称赞他们兄妹和睦,赏了些什么。
洛花正缠着连漪,没空听这边动静,连玥甚至替连瑀松了口气:他也真不害臊,能当着别人的面邀功,讲自己如何如何对别人好。
连瑀完全没注意到连玥并不喜欢听这些,又道:“连漪也真是的,洛花那么喜欢他,他也不多陪一陪!”
连玥一惊,这可是当着连漪的面说连漪不好了,不由得有些佩服连瑀的胆量。不知该说他是凛然无畏,还是脑子缺筋。
连漪不像洛花,玩进去了就什么也听不到,他明明白白听到连瑀又在埋怨自己,那种被人挑拨干涉的不悦重新冲上心头,他也不陪洛花玩了,站直了身子朝连瑀走过来,一字一顿地说:“我爱怎么对她怎么对她,我们兄妹间的事儿,你,闭嘴,懂吗?”
连瑀身为嫡子的尊严被严重冒犯了,他气得发抖,站起身来冲着连漪道:“你怎么和我说话呢?!我是你你兄长!”
“你眼里哪还有我们兄弟之情,哪里还记得你是我兄长?只顾着妹妹长妹妹短,压我一头时记得你是兄长,挑拨弟妹关系时怎不记得呢?”连漪毫不客气,看他那样,大约也不屑承认有连瑀这样的兄长。
洛花被吓到了,跑上来拉住连漪的手;连玥也从榻边站起,走到连漪身边,双手抚上他肩膀安抚他。
连瑀一哽,自知理亏,他算不清那么多弯弯绕绕,说话总是说不到点子上,只得弱下来辩解:“不说年纪长幼,就论远近,你是他亲哥......”
他这一说反而更糟了,同时犯了连玥连漪两人的大忌讳:连玥偏疼连漪,哪怕和连瑀的血缘更近;连漪讨厌以母家出身论远近,他从来厌恶历史上夺权的外戚,而总与崇尚法治的皇帝共进退。
也不知连瑀是不是天赋异禀,总能精准地说出所有对话对象都不爱听的话。
洛花都受不了了,她跑到连瑀身前,扬起头问:“瑀哥哥,难道你和我远吗?你不是真的对我好吗?你带我玩的时候难道总想着我和你不是一母所生,所以总隔着一层吗?”说着就一副快哭的样子。
连瑀只是忙中出错扯这样的理由,他知道洛花更喜欢连漪,他不愿承认连漪有其他地方比自己更好才让洛花更喜欢,只一味推到血缘头上。不想这话说出来,也隔阂了他和洛花。
他赶忙解释道:“我不是这样的意思......”
连漪做事儿最容易上头,此时已忍不住了,他自己读过许多史书,擅长以史为鉴,早革新了对外戚的态度,不想连瑀随口一说就让他猛然意识到原来还有糊涂蛋不读史书、不吸取教训——可他也不想想,夫子并未夸过连瑀是个读书胚子。
连漪正要开口时,殿门口突然传来扣门之声,几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曾听到脚步声——想来那人已站在门外许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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