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玥一惊——说到赤镜,是不是意味着父皇会把赤镜赐予神通的事情说给连漪?难道父皇之前竟是吊着自己,在戏耍取乐么?他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最终终于决定要告诉连漪了?还是他本就决定要告诉连漪?
连漪则并不知晓这典故,他平日里杂学旁收,甚是自得,如今却只能懊恼地摇摇头,悔恨自己为何不在民俗传说上多下功夫。
秋辰道:“正如陛下所言,邦国毁灭之时必有战祸,一旦有战祸,必见血光。
“血光为赤色,这是赤镜之赤的来由。至于镜,则警示世人以血光战祸为鉴,不要重蹈覆辙。
“赤镜,就是一面映着血光的巨镜,矗立在邦国的边界尽头。有朝一日,你们去极西征战、出巡,或许能见到赤镜。”
皇帝继续道:“赤镜有灵,若发现统御邦国的是有德之人,便会赐予神通,护佑其人。我朝有采诗传统,施政者向来爱惜子民,故而几乎所有皇室先祖都有赤镜所赐的神通。除君王有异能外,朝臣中的忠心之士亦有赤镜所赐异能。“
连漪听得睁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犹犹疑疑地抬起头看向三人,开口问道:“...赤、赤镜...不是往生之境吗?当、当在六合之外,怎么真能亲见呢?有德先祖的魂灵栖息其中,凡人身死魂灭前才可得浮光一瞥......怎么、怎么会与现世有关联呢?!”
连玥怕连漪惊异之下说出什么骇人听闻的话来,忙对他道:“我朝向来祭祀赤镜,必然是为了连接往生与现世,只不过这连接从来秘而不宣罢了...诚心信仰赤镜,便能得到护佑,这是邦国之幸啊!”连漪疑惑地看向连玥,他记得自己小时候总嚷嚷想看赤镜里的风景,被他哥抓住好一顿骂,问他为什么一心送死,还说赤镜都是骗傻子的。
明明连玥是嘴上最不认赤镜的人,何故今日这样为这无稽的传说站台呢?
连玥大概也想起来自己在弟弟面前信口开河说过的话,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其实,父皇和将军都有异能,我方才见过了的!眼见为实,这可造不得假!”——看来是承认自己未曾亲见时言语上造过假了。
连漪愣住,还是反应不过来,对所谓异能神通没个概念。
皇帝和秋辰一笑,十分配合地施展一番:皇帝掌上燃起了无根的烈焰,秋辰挥手引来了无源的清水。两人相视,挥手一排,将水火融在一处,化作了蒸腾的水汽,袅袅娜娜散上天去了。
连漪眼见此奇景,一时瞠目结舌,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磕磕巴巴说:“这、这真不是方术吗?”
说完也赶紧四顾周围,去看有没有闲人窥探秘辛。这块场地周围早清退了人,在场四位是仅有的知情者。
连漪觉得这太刺激了,过电般的战栗沿着脊柱一路蹿上大脑,如果,如果这是真的......他背后已汗津津的了。
连玥伸出手,按在连漪的肩膀上,示意他不要太紧张。
皇帝和善地笑了笑:“你也知道这本是秘事,是你太子哥哥非要透漏给你的。知道秘密就要珍视你知情的权力,从此襄助你哥哥一起守住秘密,懂么?”
异能神通带来的不实之感已被肩上的沉甸甸的责任感取代,连漪赶忙抱拳单膝跪下:“谢父皇,儿臣谨诺!”
皇帝摸了摸下巴,颇有些玩味道:“你倒不怕。你不觉得你知道的太多了?真这么信太子,不埋怨他把你扯进来?”
连漪傻乎乎一笑,眼睛都眯地看不见了:“儿臣与太子哥哥共进退,能帮他承担是儿臣之幸。且父皇不也信任儿臣,所以才告诉儿臣的么?儿臣不敢辜负!”
皇帝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接道:“朕忘了告诉你,这倒不是因为朕有多信任你,是你太子哥哥辖制朕,非要朕和你说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