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铮看着他的笑脸,好像被兜头浇了冷水。连潇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以后便只是姻亲互利,知恩图报,多年来积攒的那点牵连,他准备完全放弃了。两人之间所有交心的可能,都要被亲手杀死了。
宇铮用力咽了口唾沫,并不打算就此认命,真正的转机还在以后,绝地翻盘向来如此。他用力扯起一个冷笑,“好,您就请好儿吧,今天下午,我一定给安排好。”
连潇维持着淡淡的笑容,看着他,点头“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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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潇中午小睡了会,醒来尚有些发蒙,就听太医院外有宫人通传,一路禀到他屋里,才知道有人进宫拜谒,通牒已递进来了。
庶人进宫的通牒并不好开,他翻开文书,看到拜谒者名叫宇则绵,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了。
其实那人要放谁进来,通牒都是可有可无的,合宫的御林军由他统率,不至于带个人进来的面子都不给。如今这通牒也开得草率,速度比平常快了几倍有余,像是给谁示威似的。
连潇抒口气,深呼吸几次稳住情绪,到铜镜旁理了鬓发,有些迷茫地看着镜子里的人。
他刻意抬起下巴,拉长的脖颈修长白皙,伸手抚上喉结,用指节摩挲两下,觉得那凸起不如他想象的明显,转而想起宇铮带着青胡茬的下巴与凸起的喉结,自嘲地笑了笑。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他整理好仪容,传人进来。
他端坐在药寮里,手捧茶盏喝茶,微微挡住过分惊艳的脸,害怕给来人造成心理负担,或者让她过于惊讶。
先映入眼帘的是迈进门槛的粉色绣鞋,接着是垂着的襦裙,那衣料看去很是精美华贵。一位年轻端庄的女子垂首敛目,缓步进来,举手加额行了大礼,声音很是轻柔:“民女宇则绵,见过潇公子。”
连潇一瞬间觉得有些荒谬,他竟然要在这里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父母之命未请,媒妁之言更不必提,连兄长连玥都尚未婚娶,他就被宇铮激怒着要定下婚事。
在此之前,他都没想过自己会成婚,即便真有一日不得已而为之,也不该是他最早。
连潇稳住心绪,用格外温雅的嗓音道:“宇小姐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宇则绵直起身,将额前双手缓缓放下,广袖落在身侧方能见她面容。连潇与她对视一瞬,心里惊讶不已,她眉眼与宇铮足有七分相似,长眉斜飞,眸眼深邃,几乎让连潇完全丢开了与生人初次见面的不适——仅仅,因为这点相似。
不过,这位宇小姐面容端丽,神色娴雅,身量纤细,和宇铮的不同远远盖过那点相似。
宇则绵抬首看了连潇一眼,绯红马上从面颊漫上耳根,有些害羞地抬起手遮住嘴角,退到连潇备好的椅上落座,娇羞地偏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