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说完话,看向李瓶儿,李瓶儿朝他笑了笑,他这才领着一群人去了前院。
等老爷走了,吴月娘拉着李瓶儿的手重回炕上坐下,语气低落地说:“前年,我们还有一群姐妹,去年就只剩下三个了,如今只有我们俩人。”
李瓶儿递了盏茶给她:“孟三姐呢?”
月娘接了茶:“她嫁了人,年前随夫家去外地上任,现在哪里还见得着?”
吴大妗子接话道:“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省得府里乌烟障气的。”
“这倒也是。”月娘道。
一直到年初八,西门府的客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这一天,西门庆回了小院,对李瓶儿说:“原本我计划过了元宵节再动身,后来见你待客不耐烦,本想早些走,可是这样一来你今年的生日又该在船上过了。你且忍耐两天,等过了你的生日我们就出发。”
李瓶儿奇怪地问:“我哪有不耐烦?”
西门庆也不解释,只道:“我在前院待客都累死了,更何况你?”说完揉揉额头,一副疲惫至极的模样。
“你是不是不舒服?少喝些酒吧,酒多伤身。过来,我给你按一按。”
李瓶儿心里想笑。
西门庆升官加子,荣归故里的心情令他归心似箭。
回来后,上门庆贺的人的确很多,一句句的奉承话像泄洪似的扑向西门庆。听不完的阿谀奉承,饮不尽的敬酒,一天两天还好,连着半个月都是这样,再多的兴奋也磨没了。
西门庆从善如流地躺下来,头搭在她的大腿上:“随便按一按就行了。跟玳安说一声,我今日不见客,若有人来就说我不在府里。”
一旁的绣夏冲李瓶儿点点头,转身出去找玳安传话。
倏忽到了元宵节,又是李瓶儿的生日,西门庆将后院装饰一新,挂满花灯,摆两桌酒席,叫了两个女艺人进来唱曲。
吴家三个女人一大早就来了,在月娘的上房坐着喝茶闲聊。花家也有人送贺礼来,西门庆让人送到后院交给李瓶儿。
李瓶儿收下看了看,转身回了一份重重的礼。
晚上,大家齐聚在上房坐席,西门庆斟满两杯酒,一杯递给李瓶儿,举着另一杯笑道:“总算能安安稳稳地替你过生日,你喝了这杯,愿你往后万事顺意,无灾无难。”
李瓶儿赶紧站起身:“多谢老爷。”然后一饮而尽。
月娘也举杯祝她:“六娘,多谢你替老爷生了三个孩子,我也敬你一杯。”
李瓶儿赶紧道:“不敢当,大姐姐先请。”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喝下。
吴月娘放下酒杯,笑着对西门庆说:“老爷,一杯酒就想打发了六娘?可别忘了补份礼。”
西门庆但笑不语。
晏哥儿捧着酒杯走上前,奶声奶气地说了些吉祥话,李瓶儿喝下,摸摸他的头。两个奶娘抱着小公子也冲李瓶儿道贺,李瓶儿一一受下。
吴家三个女人也各自敬了一杯。
等到酒席将尽,西门庆笑看着李瓶儿,道:“刚才月娘还说我没给你送礼,我知道你爱出去走走,恰好今日又是元宵,不如出府逛逛?看看外面的灯是不是和府里的不一样。月娘,你也去,我们抱上孩子,都出去走走。”
吴月娘用手帕捂着嘴笑:“老爷和六娘去吧,我就不去了。外面冷呢,把两个小的留下,省得冻着了。”
李瓶儿听见能出去逛逛,很是高兴,开口劝她:“大姐姐一起去吧,人多才热闹。”
吴月娘连连摆手:“街上的人够多了,也不差我一个。再说嫂子们还在这里,我留下来陪她们。”
西门庆站起身,招呼李瓶儿:“你回去换身衣裳,外面冷,穿厚些。把两个小的也抱上,省得他们长大了埋怨不带他。”
李瓶儿朝月娘行礼告辞,回到小院换上厚毛披风,刚准备走,西门庆就进来了,端祥一阵她的打扮,忽然伸出手在她发间拂过。
“嗯?”李瓶儿虽然看不见,却感觉到头上重了些。
西门庆盯着她一头乌发中间的镶东珠金步摇,眯眼笑了:“知道瓶儿爱东珠,这步摇算是你的生日礼。”
“好不好看?我去照照镜子。”
他拉住她的手:“好看得很,你信不过我的眼光?等回来再看,走吧,孩子们都准备好了。”
李瓶儿边走边问绣夏:“晏哥儿穿得厚不厚?”
绣夏:“大公子穿着皮袄呢,小公子们也都裹得厚厚的。”
李瓶儿点点头,由西门庆牵着她一路往府门口走去。
到了府门口,惠庆正牵着晏哥儿,玳安抱着琸哥儿,奶娘抱着琛哥儿,正等着他们。
西门庆从奶娘怀里接过琛哥儿,嘱咐众人:“都紧紧跟着,不要走散了,特别是孩子,看仔细些。”
众人齐声应下。
西门庆一手抱儿子,一手牵着李瓶儿,也不骑马,身边围绕着小厮下人,在街上慢慢走着。
这一出门,几乎将府里的人手带走大半。
两个小厮举着纱灯走在最前面开路,来兴和棋童一左一右,走几步就放一个炮仗,响声雷雷。
初时李瓶儿还被吓一大跳,过后慢慢习惯,西门庆取笑她:“连炮仗都怕,还敢出来逛灯会。”
李瓶儿不服气,用力往回抽手,不想再让他牵着了。
西门庆紧紧握着她的手,无奈地说:“又闹脾气,街上人多,小心被人抢了去。”
李瓶儿不再挣扎,扭头看着街上的各式彩灯,嘴角弯弯。
走过大街来到灯市,游人如织,大片的彩灯映得夜如白昼,鼓声雷雷,炮竹频响,热闹非凡。
晏哥儿一进灯市就想乱跑,惠庆死死拉着他。
李瓶儿斥责道:“你再不听话,明年就不带你了。”
晏哥儿这才安静下来,乖巧地跟在大人身旁慢慢看灯。
西门庆买了一盏兔子灯送给李瓶儿,还想再买三盏送给三个儿子。
晏哥儿跳着脚喊:“我不要兔子,要这个武将军!”
西门庆只得依他,又买了两盏老虎灯送给两个小的。
逛了大半个时辰,西门庆担心外面冷,瓶儿和孩子们受不住,于是催着众人回家。
回到家,吴月娘备下姜茶,一人喝了一大碗去寒。
次日,西门庆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动身。
吴月娘心有不舍,扯着西门庆的衣袖,欲言又止。
府里冷静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到老爷和孩子回来,转眼又要走了,她哪里舍得!
西门庆抽回手袖,理了几下,一脸平静地说:“若不然,你收拾了和我们一起走,这里就留给大舅帮忙看着就是了。”
月娘坐到一旁擦眼泪,她当然想过去,可是南边太凶残,去了她就会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