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想你自己,想想这天下人有多少是和你一样的人,你还觉得那些贪官因为贪的人太多不该杀?”
“杀,谁敢贪朕就敢杀谁。朕就不信贪官都不怕死。不说让这天下间再无贪官,但至少朕要让他们就算贪,也绝不敢剥削百姓无度。你可知杀完这一群人,大魏的官场能安静多少年?”
好处有,尤其是相对长远的好处,曹恒提醒着程晦去想一想。
“至少也是十年。”程晦只做最保守的估计,十年。
曹恒道:“朕也只想要这个十年而已。”
“陛下,臣明白了。”说到这里程晦要是还不懂,还想拦着曹恒另外再想办法处置他手上的这些贪官,他也别当这个御史大夫了。
“去吧。”程晦明白了就会知道应该怎么去做,与曹恒作一揖,程晦退了出去。
得知曹恒的决心,再有贪官没有不怕死这个信念,程晦每天淡定地将被送到他家门前的贪官污吏的证据上呈曹恒,每一次都是在大朝上。
“陛下,虽然不知何人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每日送来的都是新的证据证明那人贪污受贿,于大魏却是大利。臣作为御史大夫都没能查出这里面的事情来,不想有人比臣更厉害,虽不知那是何人,臣谢过他们。”
听着程晦说的这些话,三省六部里身正不怕影子歪,怎么查怎么告都到不了他们的头上的人,听着叫他们都不由莞尔一笑,这扎心得实在是好!
曹恒点点头,“虽说不能以告发为功,但这些证据呈上来,朕还想赏人一些什么的,这些人即不求名利,想必也是为大魏着想而已,难得可贵。”
可贵个头,明明这些人的初衷是要将大魏朝堂的水给搅浑了,让曹恒杀人也不是,不杀人也不是。没想到曹恒根本不为所动,但凡有了实证的人,无论是谁,收到一个告发她让刑部拿下一个,告发一双她也让刑部拿一双。
只怕大魏自建朝以来,刑部还没装过那么多的人。
“还有什么人手里握着贪官污吏证据的只管呈上来,朕可等着。”最后曹恒撂下这挑衅的话,真是气不死人不乐意。
偏偏,就在曹恒这样放话之后,再也没人来给程晦这个御史大夫送证据,曹恒连等了半个月都没有新的证据。
“看样子想要闹事的人眼看着闹不成,看不到戏,所以打算收手了。可惜了啊,朕还想你们多帮着朕揪出多一些的贪官来,竟然只这么多而已了。”
这惋惜的语气,颇是气不死人不罢休的样子。
“不过,朕最高兴的是三省六部,政事堂诸公。这些想要闹事的人,第一批想要动的人就是你们,若不是你们身正没有把柄能把你们拉下去,他们也不会只能攻击这些小官小吏。”
惋惜之后,曹恒也高兴政事堂的这些人,他们都没有辜负她的信任,没有在她的背后捅刀。
“陛下言重了,臣等不过做了自己份内的事,当不得陛下这般夸奖。”说话的是萧平,旁人或许是心有余悸,萧平却深信身正影不歪,深以为自己只要做好了自己该做的事,想要攻击他们,难如登天。
曹恒道:“以身作则,你们做得很好,朕很欣慰。”
骂人的时候要骂,该夸人的时候也要夸,曹恒就是这样的。
“那么,刑部与大理寺还有御史台,刑部大牢内的人,该如何处决,三日后给朕一个确定的处决结果。”曹恒接着凝重地丢下这话。
既然已经没人再闹了,事情也该落幕了,即将到来的大规模的诛杀贪官,她倒要看看,从今往后这些人能不能学乖一点。
任何想要再说话的人,这个时候都闭嘴,曹恒嫌事闹得不够大,还想让他们可劲地将贪官都给揪出来,怎么看起来都让人发寒。
无论一开始的初衷是什么样,到了现在大魏不按他们想的做,甚至更是截然相反,利于大魏而不利他们,都是让他们完全想不到的。
想要救人,反倒一个不小心惹上了不少仇人,被人揭发贪污的人,不敢恨曹恒,还能怪不上揭发的那一个。
曹恒无心去查那么多的人都是谁给揭发的,架不住被揭发的人哪怕被捉了,家里人也必须要查,一查下来,新仇旧恨的一起算,这下就更加热闹了,却是后话。
而三日之后,眼看着就要入冬了,这个时候也正是秋决之时,曹恒看完三司呈上的处决之后,这不犹豫地批了一个斩字,甚至要亲自去监斩。
贪污受贿,抢占民田,杀人偿命,那都是死路一条的罪,犯下恶行的这些人的判决书张贴在洛阳城各处。
皇帝监斩,这事曹盼没有做过,曹恒要去,百官能不去?
因着处斩人数是为大魏第一次这么大规模,而且这些人的罪行曹恒更是昭告天下,斩人的那一日,洛阳城万人空巷,皆往刑台上去。
曹恒一身墨服负手而立,沉吟了半响一步一步地走向刑台,站在项微的面前,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道:“项微,你父项龙当年在鄱阳湖与孙权对战时为救先帝而死,这么多年,你自满宠将军退后执掌大魏水军,至此不过八年,才八年的日子,竟然叫你滋生一颗比天还大的胆子。”
“以兵为贼,杀戳海商,你告诉朕,为了先帝而死的项龙若是在天有灵,知他的儿子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会是什么反应?”
“陛下,陛下。”从被人供出他竟然也参与了这样的事情开始,项微就已经不发一言,他一句不与自己辩驳,也一句不曾喊冤,因他清楚自己犯的是什么样的错。
但是,曹恒此进提起他的父亲,他的父亲啊,项微是真的羞愧,羞于见人,与曹恒俯首而跪,落下一滴泪。
“朕从不问你为何会变成这样,无论你有多少原因,变了就是变了。曾经你的父亲愿意舍命维护的帝王,因为这个帝王想要开辟一个盛世,如今盛世可见,你却成了蛀虫,九泉之下,你既无颜面见死在你们这些人手上的无辜百姓,也无颜见你的父亲。你父亲一生的威名,也叫你给毁了。”
项龙本是大魏的功臣,更是水军中令人称颂的将军,但是项微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从此大魏的史记上,必记上项龙之子项微有污其父之名。
“陛下,臣错了,臣错了。”项微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此时却再三与曹恒叩首,他错了,他错了。
曹恒看着他,没有将他的认错看在眼里,从他的身侧走了过去,走到另一个人的面前,“曹氏,夏侯氏。两家本是一家,这么多年,祖父在时没有亏待过你们,母皇没有亏待过你们,朕就亏待你们了?”
质问着这些人,曹恒也是想要一个答案,她是对不起他们了,还是大魏亏待他们了,竟然让他们犯下这样的过错,他们做的事完全是要毁了扬州,毁了大魏。
“朕将扬州交付于你们,朕将大魏过半的水军都交给你们,只为让你们能够守卫大魏,守卫大魏的百姓。你们不思忠君报国,行那等禽兽、不如的事,事发之后,还敢叫嚷自己是曹氏的人,夏侯氏的人,曹氏与夏侯氏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会有你们这样不忠不义的子孙?”
曹恒的确不怎么喜欢说话,但要是说起话,怼得人完全是抬不起头。
“朕只问你们,凭你们犯下的罪,该不该杀?”曹恒喝斥完,再次追问他们。
曹氏与夏侯氏的人,在这刑场上占数过半,面对曹恒的质问,这些人脸皮也没有厚到极致,不得不亲口承认,“该,该!”
一声高喊,他们不想死,但从事发之后,他们就已经知道,他们必死无疑,再多的叫嚣自己是曹氏的人,夏侯氏的人,也都只是因为不想死。
曹恒冷冷地道:“曹氏与夏侯氏的人都听着,看着他们,想想你们自己,皇亲国戚?但敢违大魏之法,行不义之事者,无论何人,必斩不饶,这,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
亲自监斩,曹恒仅仅为让这些人都看清楚了,她是绝对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姓氏而手下留情的。
“陛下,午时将即。”胡平看了天色,适时提醒曹恒,曹恒从刑台上走下,走到案前,抽出其中一声斩令,一掷。
“斩!”一个斩字落下,一片哭声自刑台上传来。
刽子手们扬起了手中的大刀,一个斩落,血流成河。曹恒下令道:“曾有功于大魏者,厚葬,余下家属自认。”
丢下这一句,曹恒缓缓而行,百姓们看着那么多的贪官人头落地,高声地欢唤,“陛下英明,陛下英明。”
曹恒就在这一声声的欢呼下离开,萧平回头看了脸色有些发白的同僚,还有一脸快意的百姓,想必这一杀,大魏官吏都得紧着皮过日子。
当然,萧平尤其注意了张昭的神情,张昭看着刑台的尸体们目光闪闪,不知想些什么。
注意到目光看着他,突然一个转头,萧平与之对视也不避之,反而落落大方与张昭颔首,张昭同样也颔首回礼。
萧平这才慢慢地移开了,说起来郭涵守孝也满一年了,当孙女的也该出孝了。
这么想着,萧平在第二日便曹恒提起,曹恒道:“朕算着也就这几日,是该让郭中书令回来了。”
得用的臣子要不是有必要,怎么能闲置,萧平道:“陛下欲设巡检史,臣有一个好提议。”
巡检史是曹恒刚起的念头,萧平竟然说他也有一个好主意,曹恒意示萧平说下去。
“以张尚书出任。”萧平也不含糊,立刻把心里的主意吐露,曹恒一顿,随之却叫好道:“好!”
连想都不想就同意,自然是觉得萧平的这个主意极好的。
“这副使陛下是不是也要设一个?”萧平勾起一抹笑容,再接再厉地想给曹恒出主意,曹恒点了点头,“承之这些年当谏议大夫当得不错,这副使就让他去做吧。”
人选一说出来,萧平立刻笑了,“陛下所言甚是。”
曹恒继续地道:“这巡检史一行过了年立刻就派出。”
兵贵神速,曹恒直接是不想再拖,“想来张尚书是不会让朕失望的。”
一介寒门,就算有郭家的助力,可是在郭涵一路升官加爵的情况下,显然郭家再帮张昭也是有限的,偏偏张昭还能成了六部尚书之一,这其中自然是与张昭的能力有关的。
张昭这么多年的表现,无论是为国为民都是数一数二的,也就是说,张昭是凭着每一次的考绩为优,一步一步当上尚书的。
所以想必巡检史他也一定能当好。
君臣对视一眼,萧平与曹恒再作一揖,“不想三位殿下,陛下如何安排了?”
真是关心到位的呢,眼看着曹恒狠戾地大开杀戒,杀得大魏朝上下没人不怕,可是,最让人瞩目的几位殿下究竟在哪儿呢?
“霁月可是第一次问朕他们的行踪。”曹恒想了想如是说。
“陛下在扬州之事,臣是心有余悸。”萧平如实道来,力证自己也是被吓着了,所以才会多嘴问一句。
曹恒道:“他们在扬州,永乐如今倒是不知去向。”
齐司深带着曹永乐往哪儿去,曹恒只能说不清楚。反正人交给了齐司深,连离开那日也只传了个信,曹恒没让曹永乐来拜别,有齐司深在也不用担心曹永乐有什么危险。
萧平默默不作声,半响又冒出一句,“大皇子殿下可是进了水军?”
“是。”曹恒肯定地给了萧平这个答案,萧平也就不再多问了。
“臣告退了。”正事说完,想说的事也说完,萧平立刻告退了,曹恒颔首,同时也在想一件事,曹氏与夏侯氏那些没能考进武校的人,他们去从军究竟该如处置?
曹恒总结发现,扬州如今叫她拿了斩首的将士,几乎都是没有进过武校的人,武校洗脑的手段,曹恒此时也才反应过来。
突然想到之前曹盼便与她说过,武校出去的人,将来曹恒尽可用之,这些人,将来也一定会成为大魏的顶梁柱。
之前她不太明白,只因除了感觉武校出去的人非常忠于大魏外,具体的好处曹恒没能看到,但是扬州之事被捅破后,此时曹恒才明白曹盼的意思,武校,果然会成为大魏的栋梁之地?
曹恒绞尽脑汁地想着,而在此时,胡平显得慌张地走来,一下子与曹恒跪下了,曹恒不明所以地看了过去,“怎么了?”
“陛下,太皇太皇,太皇太后薨了。”胡平这般颤颤地将事情说出,曹恒一下子站了起来,“怎么回事?”
“是,是卞国舅之孙女卞琳入宫指责太皇太后救不了她的夫婿,说得难听了些,太皇太后本就有病在身,一口气喘不上来,去了。”
胡平在听说卞氏竟然就这样去了也是万万没有想到,这是被气死了,被气死了?
曹恒半眯起眼睛,“卞氏,卞家?”
靠着卞氏而挤身成为大魏的数一数二门户的人,竟然养出一个气死卞氏的人来,曹恒只在想,卞家的人是打算如何处置此女?
“卞氏何在?”把太皇太后气死的人,总不能让人跑了吧。
“人已经押下,陛下,两位王爷了都已经得了信往宫里赶了,陛下……”胡平的意思便是催着曹恒也赶紧的去,曹恒却道:“走。”
虽然卞氏不是曹恒的亲祖母,那谁让她是曹操的王后,这让人给气死在洛阳宫里,她这个皇帝要是不去看看,谁能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