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他不解。
“吃下去,对你身子恢复有好处。”
“这是……”
“回头再告诉你是什么。”他的眼神藏着一丝狡黠。
我依言含服下肚。
他唤声来人,几个女子鱼贯入内,身穿灰色的衣衫。手捧着托盘,谦卑神色不敢抬头。托盘上叠堆着几件丝衣,收步而立。
他在那些女子身前慢悠悠的踱步一圈,取了一件丝衣便遣人下去。
转身将丝衣一抖,展现在我身前。
白衣如云,浅淡见闪着银光,轻薄如雾即将在眼前消散般不真实,而他散开的幽蓝色长发此刻轻轻缠绕那衣衫上镂绣着流水花纹,真的如同水流在丝绸间行走。纠缠着那衣服,如同有生命般轻轻舞动着。看上去不奢华却透着尊贵和玄妙之色。
我上上下下审视良久,满眼痴迷之色。
“流光鲛绡,难得一见的完整,你回来后我便开始遣人裁制,今日刚刚成型,不过……”他轻轻用手抚弄着衣角,满眼欣赏。“我还是觉得这白色衣衫配你。”
“我?”我惊讶的张大嘴巴,满脸惭愧,“我,我不适合啦。”
“怎么?你穿这流光鲛绡之衣不适合,何人适合?”
他将衣衫推到我手中,在凳上懒散一座。“快去换上。”言毕,端茶低头细品不再理我。
我看他不动,有些气。坐在床上也不动。
他抬眼看我,玩味之意渐浓,“怎么?想本座伺候你更衣?”
我扭捏下,用嘴向门外撇了撇。
他眼随着一转,笑了笑,指了指身后,只见他身后有一张细丝屏障,虽然可以遮去里面的景物,但是隐隐还是透出光来。
我负气抱着衣服赤足下床,站在他身边,“氷可是要赖在屋里不走?”
“等你罢了,何谈赖?”
我转了一圈,见屋内里角,有处书架,跳过去,在上面浏览一圈,抽出一本书丢给他。
他微愣,“读。”我歪头不服气的说。
言毕转身到了屏风后透过缝隙看他,只见他侧脸对着屏风,翻开书后低头端看不语。
“快啊。”我催促。
他轻摇头,笑意甚浓。
“你确信要我读?”声音中含着戏弄的笑意,我有丝疑惑,随即坚定的说:“当然。”
他用手握拳,挡在嘴边微咳,掩着笑意。
我背着他开始换那华美的丝衣,衣衫很轻,仿佛没有重量,滚边的丝线将衣角抚平,并没有因为衣衫的轻巧而翻翘。我欣赏着,一边小心翼翼的穿着,一边听到他暖暖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百尺游丝争绕树,一群娇鸟共啼花。游蜂戏蝶千门侧,碧树银台万种色。复道交窗作合欢,双阙连甍垂凤翼。……”
我侧耳听着,他不紧不慢的读着,是什么?如此耳熟?
“御史府中乌夜啼,廷尉门前雀欲栖。隐隐朱城临玉道,遥遥翠幰没金堤。挟弹飞鹰杜陵北,探丸借客渭桥西。俱邀侠客芙蓉剑,共宿娼家桃李蹊。”
他放下书,耳边传来他端起茶杯的声音,我回头,看他正在眼睛注视着书,手持茶杯懒散的品着。咂摸下嘴,愣了半刻,继续捧着书慢悠悠的念起来。
“……北堂夜夜人如月,南陌朝朝骑似云。……弱柳青槐拂地垂,佳气红尘暗天起。汉代金吾千骑来,翡翠屠苏鹦鹉杯……喂,你确定要我继续?”
我回头瞥了他一眼,准备系裙带,边摆弄着裙角边焦躁的答道:“读就读,磨蹭什么?!”
只见,他起身慢悠悠的向屏风处走来,朦胧的光打在屏风上,让他的身影有丝朦胧和暧昧,我心里有丝不详的感觉。
“氷,你干什么?!”加紧手下的动作,我紧张的质问道。
“罗襦宝带为君解,燕歌赵舞为君开……”随着他念出最后一句,整个人已经踏入到屏风之内。
“啊……”我惊叫着用手掩住嘴,满眼羞愤,紧紧盯着他堂而皇之踏进的身影。
“你!你!你给我出去!”我结巴的指着外面,有一丝不信,有一丝尴尬,我怎么就忘了,这是《长安古意》的选段,这么耳熟,我居然不记得有这样的诗句,而在此刻这优美的诗句,显得如此唐突,如此的难堪,而这书卷居然是我亲自递给他,让他来读的。而且是在我换衣服的时候,还真是应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