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夫人?您……还好吧?”
一旁的警察试探性的叫了几声,夏晚才彻底回过神来,略显慌乱的收起遗书,摇了摇头,“没事。”
话音落下,夏晚再度低头看了几眼遗书,随即将其收起,神色却忽然落寞了许多,转而看向了身边那名警察,“不用查了,我母亲的确是自杀。”
夏晚说完,径直转身向楼下走去。
刚刚医护人员有和她打过招呼,会将母亲送去单独的太平间内。
夏晚没有乘坐电梯,一层接着一层的走着楼梯,神色恍惚,刚刚走到二楼,终是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
夏晚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境。
梦境中,触目可及之处,尽是一片血红。
红的刺眼,红的惊心。
“妈……”
夏晚伸手四处摸索着,毫无目的的奔跑,却永远跑不到尽头。
就在她精疲力尽之际,场景却是倏地一换,夏晚转而站在了医院楼下。
缓缓抬头,数层高的楼台上,母亲静静站着,一身月牙色旗袍,面色淡然。
“妈……”
梦中,夏晚似是预料到了什么,惊恐的摇着头。
然而不论她如何近乎绝望的呼喊,母亲却仍旧毫无眷恋的纵身跃了下来。
顷刻间,地面上开出一朵鲜血浇灌的鲜花。
“不要!”
惊喊一声,夏晚倏地坐起身来。
入目所及,皆是一片苍白。
是医院的病房。
夏晚坐在病床上,看着白色的床单出神,刚刚梦里发生的画面,不停的在她脑中浮现。
那种浓烈的窒息感再度袭来。
伸手抚着脖颈,夏晚有些喘不上气来,梦境中,最后定格的那个画面与现实中的场景相重叠,快要把她逼疯。
“没事了。”
清冷的声音,罕见的温和了几分,低低的响起在耳侧。
没来由的,夏晚心间的不安褪去了两分。
不敢置信的回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果然是那双标志性的纯黑眸子。
此刻正静静的看着她。
轻叹一声,顾北辰伸手将夏晚捞入怀中,入手却尽是一片瘦削,毫无肉感。
眉头倏然皱起,“我都知道了。”
被他揽在胸前,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阵阵温热触感。
直到此刻,夏晚才终于感觉被冰冻的心一点点恢复了知觉,抬头看向他,夏晚鼻间蓦然一酸。
“阿辰……这个世上,我再也没有亲人了。”
双手紧紧揽着他脖颈,似是溺水之人攀附着最后的救命稻草,夏晚不敢松开半分,生怕顷刻间便被那种绝望所溺毙。
顾北辰将手圈在夏晚腰间,听见胸口传来的一道闷闷声音,心底却是不由得一紧。
久违了的心疼感觉,瞬间袭遍全身。
几乎是下意识的,顾北辰轻轻拍着夏晚后背,声音刻意放的柔和了许多,“还有我呢。”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已经是顾北辰能够说出最暖心的话。
夏晚从他怀中抽身坐起,才发现他衬衣胸口的位置已经被自己浸湿了一大片,从发现母亲跳楼到现在,夏晚第一次哭出来。
她以为人过于难过的时候,是没有泪的,其实不尽然,是她在强撑着,生怕一口气松懈下来,便被那些浓烈的绝望压倒。
而顾北辰,能让她真正的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夏晚抬起头来,顾北辰的指尖也随之印在了她眼下,手指略微移动,替她揩去了脸上的泪痕。
“好点了?”
夏晚轻轻点头。
其实她没有想过,自己和顾北辰除却在床上,还能有这么温柔相处的时候。
抬头,近乎恳求般,夏晚低声问道,“你陪我去一下太平间,好么?”
夏晚心里清楚,顾北辰对外声称要出差M国,连秦妈都不知晓他回过别墅,一定是要将行踪瞒着所有人。
而医院内来往人流大,难免被人看到,可是一想到太平间内母亲已经失去了呼吸的冰冷模样。
心碎和难过便排山倒海般的袭来,让夏晚忍不住升起惧意。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顾北辰毫不犹豫的应了下来。
“好。”
话落,顾北辰起身,俯身捡起地面上夏晚的鞋,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际,竟已伸手替她穿上。
指尖不经意时摩挲过她脚面,夏晚这才惊怔的回过神来。
看着半蹲在床前的顾北辰,低垂的眉眼,认真的神色,以及那双紧抿的薄唇。
无一不让夏晚心底结起的冰霜片片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