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秀芬再找不见他就该爆炸了,李如绵明知自己应该速战速决,却仍然忍不住迁就严零:“好,那请问我能借你的火机用用吗?”
严零点点头,乖巧地松开了手。
李如绵牵着严零,把他护在自己身后,用火机点燃了纸箱。
火势很快蔓延开来,李如绵把它扔进田埂之间的沟壑。
夜色和火光交替着在李如绵的脸上攻城略地,严零几乎看得痴了。
“我现在必须要走。”,李如绵在哔剥的燃烧声中说道。
“为什么?”
“家里出了点事,留在这里会连累你们。”
冯如川能杀得了宋鹏宇,自然也能杀得了李如绵,他现在出门在外,正是最方便下手的时候,杀人灭口后随便编造一个事故现场,李如绵会死得比宋鹏宇更加不为人知。
严零担忧地绞起眉头:“你走得了吗?于秀芬…不对,于主任不会让你请假的。”
李如绵咬咬牙,表情阴鸷:“走不了也要走。”
“这样啊…”
严零不再追问,抬起头飞快地对他说:“今晚十点查寝,十点一过,你就到401寝室来,我有办法让你离开这里。”
李如绵不信:“你?”
“嗯!”,严零攥着他的手用力晃了晃,“相信我!”
李如绵还是将信将疑,严零就默认他答应了,窸窸窣窣地拆开塑料包装,把扁扁的灯罩举到他眼前:“作为交换,你能陪我放灯吗?”
火还在烧,纸壳一点点在污泥中化为灰烬,血腥气冲天而起。
严零没有问箱子的来历,也没有问箱子里为什么会有血,这个小傻子选择缄口不言,只让心上人陪他放一盏灯。
“不就是放灯,有什么难的。”,李如绵从严零手上接过灯罩摆弄起来。
严零和李如绵独处时表现得一如既往的笨拙,转眼间李如绵已经把灯罩抖开,用小木棍搭出了半个框架,严零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他压根不属于这个次元。
李如绵无奈:“别干站着,过来帮忙。”
严零一个趔趄蹲在地上,笨手笨脚地捡起一根小木棍,塞进灯架的凹槽…
“轻一点,会断的,不是这个凹槽,是旁边那个…”
李如绵未做他想,手把手地教了起来,两人的距离又一下子近了,严零鬼迷心窍,想起那个好事多磨的吻,抬起下巴往李如绵的嘴角凑。
温热的指腹旋即点到他唇上。
李如绵把严零往回推了推,笑得相当绿茶:“现在还不行。”
严零羞红了脸,感觉自己就像个急吼吼没风度的痴汉。
李如绵的指尖破开他紧闭的双唇,很有分寸地在上面轻轻一抹。
严零的脸更红了,李如绵见状,闷闷地笑了一声,把做好的孔明灯塞到他手上。
“是不是要许完愿才能放?”,严零抱着孔明灯,被灯芯的微光簇拥着。
“随你…”
李如绵漫不经心地抬起头,目光只是落到严零身上一瞬就再也无法移开。
烛光填满了眉眼间的凹陷,不止是眉眼,他的整张脸上都涌动着流水般的光影,看起来是那样虚幻和不真实,像一个迟早都会离开的人。
严零突然低头,安静的光影在一息之间破碎,他不知从哪变出一只马克笔,开始在灯上歪歪扭扭地写愿望…
李如绵吓得花容失色:“你干什么??”
严零:“许愿啊。”
他的字本来就不怎么样,属于每次大考前都要在班上点名提醒的狂草派,李如绵看着笔尖在脆弱的灯罩上戳来戳去,写出一个个勉强能被称之为字的玩意,心想刚才应该早点走的。
“你傻吗?许愿就许愿,哪有写上去的?”,李如绵很是心累。
严零一手抱灯,一手写字,咬着笔盖:“*%&#¥~…”
“什么?”
严零拿下笔盖:“写出来才灵啊!”
李如绵做了个请便的手势:“行行行,你开心就好。”
这下傻子满意了,找了个上风口,蹦起来把孔明灯往半空一抛。
笔尖还是不可避免地伤到了灯罩,外壁漏风,孔明灯左右摇摆,“噗”一声照着严零的脑门拍上去,他被灯糊住脸,在田埂上迷茫地转来转去。
李如绵含蓄地翻了个白眼。
严零上蹿下跳地努力了好久,孔明灯最终被放上去,乘着一股风走远了,它在夜空里凝成一个细微的光点,再也看不见灯罩上凌乱的字迹。
李如绵看着那个光点,突然觉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严零回过身,奔向他,李如绵张开双臂,接住满怀的少年意气。
他已经很久没有吐过血,身体是热的,有力的呼吸喷在脖颈上,好像和那些被禁锢在实验室,不到十岁就恹恹死去的样本有所不同。
真的有吗?
李如绵用手指描摹着严零脊椎的形状。
严零权当是李如绵给他顺毛:“别忘了啊,十点一过就到401来。”
“我会等你的。”
在严零看不见的地方,李如绵用目光追索那只先天不足的孔明灯,脑海中沉着一个念头:
他的一生也如同这风灯石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