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不一样,这是儿子男朋友的家人,人家父母能接受自己的儿子不走寻常路,
并不意味着也能连带着儿子对象的特殊家庭成员也能接受。操,本来想着这种见家长
的事情让小贞子和庄哲一起来,自己再次退回到黑色的夜空中,收起翅膀,盘旋在自
己的世界中,栖息在咫尺之间就好了,为什么事情总是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呢?
再好的掩饰,在熟悉的人面前都无所遁形。
看着陶然放在兜里的手紧握着,手上的青筋蹦起,庄哲就知道陶然是真的不想在这种
情况下讲明身份,但是儿子下意识地称呼,早就让李显的父母产生了猜忌。
“儿子!”
同样的两个字,这次出自一个女子之口。
自从前两天获悉自己离婚的消息,老同学兼前暗恋二十多年的对象沈程就以各种理由
约自己出来,早过了小姑娘忸怩的年纪,成人之间都明白对方目的,兜圈子,完全是
浪费彼此时间。所以有话直说比婉约暗示要有用的多。
所以才有今天陪着沈程给他母亲买生日礼物这一出,却没想到碰见这么个场面。陈淑
贞看看陶然这边,又望望干儿子那边,这情况不能再明显了。
“老妈!”
庄然把目光投向一旁的陌生男人,银色金属框眼镜卡在高高的鼻梁上,手上拿着刚从
专卖店里买的老年外套,肩膀很宽阔,莫名给人一种安稳感。
想想老妈的离婚证和现在的情况,有些了然。好像老妈就要被人抢走似的,虽然心里
有些不舒服,但是老爸们也说过我们都应该祝福老妈,我们都希望她能幸福。压下心
中的别扭,走了过去。
“老妈,这是?”
“哦,儿子,这是我和你爸爸他们的高中同学,沈程,沈叔叔,现在也是我们医院的
外科医生。”陈淑珍说完,像被发现交了男朋友的小姑娘似的,踩着白色运动鞋,惦
着脚尖,贴着自己儿子耳边低声补充了一句“儿子,他都知道,你爸和你小爸,还有
你。那个,他还是以前暗恋我的对象。”说完又悄悄看了看儿子的脸色。
庄然差点笑场,自己这儿子当的,操的都是爹的心,真希望以后老妈也能一直这么少
女下去。上前一步,主动伸手,“沈叔叔您好,我是庄然。”
男人放下手上的东西,抬起手,“你好,小然,总是听你妈妈提起你。”
李显看着越来越混乱的场面实在应付无力,求助得望向干妈。
陈淑贞女士接受到干儿子的求助的目光,对身旁的沈程低语几句,便走了过来。
“小显,好久不见了,这是......”看向身后的几人,皱着故意问到。
李显松了一口气,“干妈,这是我妈妈薛凝,这是我爸爸,我就不介绍了,你们都认
识,这是我哥哥李行。”
薛凝听见自己儿子这么顺口叫眼前这个白衬衫牛仔裤,一身休闲打扮的女子干妈时,
心里震惊指数一路飙升,这肯定就是庄然的老妈了,陈老的女儿,齐耳短发,干练十
足,身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应该是出于医生的习惯。
“你好,淑贞,总听常青提起你呢。”薛凝小姐伸出手,微笑着说。
“小陈,本想找个时间两家人坐下来谈谈的,今天凑巧都碰上了,小沈也在?”李院
长说。
“院长。”沈程开口。
庄然在一旁终于淡然地开口介绍,“阿姨,叔叔,这是我大爸爸庄哲,这是我小爸爸
陶然。”
既然儿子都这么直接地介绍了,陶然和庄哲两人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走上前去打
了招呼。
“H大考古研究所长和G大航天学院最年轻的两院院士,小然你这两个爸爸可都不简单
啊。”李院长没想到传说中的H市风评人物居然是儿子男朋友的两个爸爸。虽然不太
清楚具体的情况,但看一家人如此淡定地相处,相必其中必有缘由,当下也不方便深
究。
“李院长谬赞了。”两人异口同声。
站在商场里说话实在不便,几人便一起到了附近的饭店里。
两个女人很快便交谈得热火朝天,男人们也开始了酒水外交。仿佛方才的尴尬氛围不
存在似的。
苦逼的是要属三个男孩子了,被各自家长仍在一边。
“我操,庄然你们家这组合也太牛B了吧,犯规了啊。”李行叼着勺子靠在椅子上,
朝后面交谈的男人们迅速瞥了一眼,沈医生应该是庄然老妈的现任男友,吧。
李行能问出这句话就应该是知道了80%的内容,啧,庄然悄悄地把手放在桌子底下,
挠了挠李显的手心。
伸开自己的手,又迅速攥紧,庄然的身高虽然和自己差不多,但是庄然的手却小了整
整一圈。李显握着轻而易举,两人相一笑。
“我操,你们俩差不多行了啊,爱的巴掌不要这么响好么?”李行一分钟都不想待了
,太刺激人了。
“污。”两人抬头说到。
饭店里相谈甚欢的几人,谁都没有注意到,就在几人相遇的一刹那,两个白发苍苍的
老人就在几步开外的拐角绿植背后,也是一脸不可置信。
“老婆子,你说我们当年是不是真的做错了?这么多年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还
连累了小贞这孩子二十几年啊。”庄爷爷扶着老伴,看着几人离去的方向,叹了口气
。
“老庄啊,我们都是土埋到脖子的人了,怎么才看明白啊,这么多年是白活了,还没
有孩子们,没有孩子们......”庄奶奶伸手摸了摸流到眼角褶子里的泪水,摇了摇头
。
两个老人转身离去,背影像摇曳的蜡烛,好像寒风稍微强烈一些,就会随时覆灭一般
。
那些死活始终过不去的坎儿,不肯原谅的过往,终将会被时间压弯最后的倔强,带着
一丝当时惘然的遗憾,悔不当初的无奈,最后终究,尘归尘,土归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