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没多久,就下雨了。
雨多愁,下在身上黏,过路的人撑开一朵朵伞花,像盛大的宴会,带起一阵又一阵愁人的风。
他在咖啡馆外一隅避雨,在他的背后是一块洁亮的玻璃。
玻璃外是雨雾,玻璃内是明亮恰好无聊的人。
他如此疯狂喜爱石榴花,有一瞬他在玻璃上看到了,白色的雾气上有根手指轻轻点在上面,雾气散了画画的人又小口哈了一口气,雾涔涔的,画画的人在笑,微微抬起唇印在上面,又很害羞地低下头。
他看见他了。
老先生说心丢了。
他觉得心确实丢了,有找了很久的回来了。
画画的人也看到玻璃外站着低头看自己的人,应该很慌张不好意思的,可是还是对着这样一个确定的对象笑。
他走进咖啡馆,将人带到了自己的公寓。
但却是两个陌生人,他招呼这个人,但露出窘迫的神色,他的公寓实在不像话。
他侧头打量人,倘若有一丝皱眉的迹象,他就带人走,但没有,只是有点拘谨,像一片小小的雪花占据不了多大的空间。
他小声地问名字,那人抬头犹豫了一下,告诉他叫陆雪。
他扯出很僵硬的笑说我也姓陆,几百年前我们是本家。
陆雪看看他,咬了咬唇。
他好像留下他,但陆雪要回家,说我还有事,辞别的时候他问能给我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陆雪同样犹豫了一下,告诉他,他拿到手机号,加了微信,但还是不安心。
后面他常常在微信上找陆雪,干巴巴一句早上好,陆雪那头也回他早上好。
他绞尽脑汁地想还有别的什么,就一股脑编成一段段话,黏贴在记事本里,然后每一天早上就黏贴一条发出去,有时候陆雪立马回复,有时候得要一两个小时后才回复。
有些话看不懂,陆雪就问号。
他很小心地解释。
他们的话看上去像缓步前行的庞然大物。
后来他大着胆子找陆雪见面,见了一面就有第二面,陆雪不拒绝,总是慢吞吞想了想后才点头。
到周五,他就问陆雪周末出来玩吗,过了一会陆雪才说好。不问去哪,不问什么时间。他接人,前晚就失眠,早上天未亮就起,等啊等,等不及了,就提前开车去见陆雪,在楼下等,等到人下来,他才说刚到。
跟他在一起,他觉得陆雪不开心,就拼命逗人,带人去好玩的地方,好吃的,他攒了一大叠餐厅经理的名片还有餐厅电话。
他就在甜里来苦里去,他总觉得在强迫陆雪跟他出去,所以陆雪才每次答应得勉强,可他又不肯放下人,就更加尽心。
陆雪终于愿意对他笑了,不再去那些风景好的地方,也不去吃什么吃的,陆雪渐渐愿意主动说想去别的地方,跟他说别的话,也会开起玩笑来。
他开心,说好,怎么可能不说好。
他克制地守在陆雪身边,陆雪回头看他,他就说我在这。
一个月,陆雪就有些依赖他了,可也多见地发起了呆,最后一天送他回去,陆雪低着头说我上去了,他说再见,陆雪就看着他,张张嘴想说什么。
最后,又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他收到陆雪的信息。
陆雪说以后我们不要见面了吧。
他问为什么?
没一会就显示被拉黑了。他又拨好几个电话,陆雪都没接。
他捏着手机,陆雪接了,他压着火气,问你怎么了。
好半晌,陆雪都没说话,就说了一句没什么。挂断了。
他站了会,手机最后录到陆雪有点哭腔。
“ma的——”他突然砸了手机,屏幕碎了,碎了彻底,就跟当年那些被挪走干净的石榴树一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