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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童们被逗笑了,快点让他出来一道玩。

阿雪跟着他们,到了湖边,那地空旷,可以跑来跑去,让风筝飞得更高,起先阿雪放得不好,小孩们就笑他,说风筝也不会,阿雪臊得不知如何是好,过了几趟才在小孩们七嘴八舌的尖叫下放成功了一个,到这时各个浑身一把汗,玩得跟个泥人一样,连哥哥也不叫了,只叫他阿雪。

阿雪一个激动跌进了湖里,吃了一头的水,狼狈地站起来,一边摸脸一边笑,又继续跑起来疯叫。

此刻阿雪心里极为敞亮,这么久都没感觉到的快乐,连时间也忘了,只想着若是明儿,后儿,再后面日日如此该有多好。

他感到无比的惬意,这样便不用苦恼那些个事,可正当他如云端轻渺,便被一杆打落水里,只听见更为尖细的声音骂着那些小孩:“寻了半日,可倒好,跟这人在一道,不怕皮肤烂了,生了病长了烂疮!”

阿雪头晕眼花,头闷眼闷,又觉额上一痛,原是磕到了石头,流血了。

岸上的小孩被教训得一句话不曾讲,那推他的女郎不知哪家的,瞪眼瞧着瘦巴巴的阿雪,一见这么个大男人磕了碰了,见了自己屁都不敢放,居然还哭了眼泪,当下恶心满贯,也不管自己动作粗俗,将孩子们都带走了。

他浑身都湿了,冷得累,心上也说不出的冷,又蓄满了满腔的悲,好一会才爬起来,一边哭一边抽搭,哭那好端端的梦就被打碎了,哭这萧索的秋日,最后也不知道哭什么。

陆照阳回了家不见人,当下便起了火,见了人回来,浑身狼狈,已是哭过一番,跟哪边挖出来的泥人一般,陆照阳压下火只问他这次又怎么回事。

阿雪不敢说,又惊又怕,陆照阳逼问了几次,才知道他跑出去玩,结果又被一个小娘子欺负了,推进水里,分明自己占理的事还成了罪该万死了。

陆照阳将人拎到房里,自个收拾,药瓶子直接扔到怀里,阿雪抽噎一会,只想连陆照阳都不想理睬自己了。

他上了药,换了衣服,巍巍哀哀地去见了陆照阳,那陆照阳却恨他无比懦弱,连话也懒怠说一句,更是一句责备也无。

阿雪提心吊胆,想自己答应的事一件也没做好,更不敢开口,至了晚间一场秋雨泼下,寒气不竭,落在篱笆上,屋子也是冷极了人,他想到被雨溅的那片湖,他的风筝也落在那里了。

见陆照阳吹灭了蜡烛,他赶紧闭上眼,只希望这雨这夜赶紧地过了。

梦里也不安生,哪都疼,一会受了惊,一会心思沉沉,一会冷风阵阵,捉住他的脚,一会隆隆声响,这边来,那边也来,一只大手捉住了人,上下摇晃,左右开打,沉闷的一下,忽然整个人魂没了,嘴一张就吐了出来。

此后几日都是不安生的妖魔景象,他病了,烧得厉害,胡话得厉害,眼也睁不开,他听不见声音,以为就自个孤零零躺在这,听雨声,眼角始终渗着泪,陆照阳忙乎几日,给他熬药,找大夫,不说睁不睁眼,身体也不争气,这会还哭了,一想至这几日不上工,那老板又是如何抓着小辫子扣钱,满嘴地胡沁,那些个人见了笑话又乐了几日,不出所料,现今又是一朝流言,说这陆照阳冷心冷面,不知挂了多少女郎的面子,现在为个东西却是钱也不要,铺子也不去,大夫找了几回。

陆照阳闭上眼,不与他们分说,只想让这不省心的麻利地滚起来才是。

他推推阿雪的脸,冷硬道:“既然醒了就别装死。”

阿雪眼睫微颤,才睁了眼,裹了一片泪下来,直愣愣地看着人,又忍不住皱起脸,猛地哭出来,这会哪里想得起陆照阳厌烦他的哭声,陆照阳被折磨久了,这会计较不起来,叫他别哭了,帕子糊住脸,之后哭声才渐渐消下去。

陆照阳冷笑:“怎么不哭了?”

阿雪赶紧摇头,一摇头眼前一黑,喘不过气。

“行了!”陆照阳皱眉,“都跟你似的,连活都不要做了。一生个病要死要活,满嘴胡话。”

阿雪不敢回嘴,这般没用的模样陆照阳都没办法,“不过几个小孩,就伤心成这样,又不是人都死绝了,不会打回去?”

听得他声音里头的冷意,阿雪心道他又未曾这么做过,倒是不间断被打才是真的,他又不能说,说这些事难保陆照阳不心生鄙夷。

陆照阳更是冷哼一声,忆起以往,事事遵循着性子,叫人怕,说他傲,目中无人,绝无此等人犯到跟前,他脸色一变,因阿雪想起陈年旧事来不免又想到别的,当下没了好脸色。

阿雪不明了,以为是因自己这才不爽快了,想必是自己从不老实交代的缘故,阿雪想着让他开心,因此说起风筝的事,跟那些小孩是如何地相处融洽,又如何突然受了刁难。

这些微不足道的小心思惹得陆照阳发笑,而对阿雪来说却是极重要的,“你说就跟我给你上药那般?”

“我会记一辈子的。”阿雪道。

陆照阳微微一动,心道此次就不为难他了,倒也不是一点可取之处也无。

阿雪又睡了过去,到了晚上才觉得好点,吃了药又躺下,陆照阳说他那落户的事已解决,“那我日后是不是就是良民了?”

他以前却是连个户籍也没,那买了他去的富商,在他被父母出手后,那户籍便不存在了,连贱籍也没,院子里的人都是黑户,不识字没户口极易控制。

阿雪听到这个消息满心满眼的热,陆照阳还告诉他日后便叫陆雪,阿雪一愣,不知该说什么好,激动之余一下子抱住陆照阳,闷声哭起来。

陆照阳立马拨开他,叫人躺好,又告诉他一坏消息,原来是不肯让他这么不清不白的人落到这来的——但陆郎君热心肠,咱们感动万分,也不是这么不讲理的。陆照阳便知了,回去思了几日,一想此事本无意,为何要管他人的死活,二想却又被逼回来,他早年性子虽浑,却从不失信他人,他拿了银子孝敬,又说不可,拿东西换了更多的银子,才说可,献了多少银子才换了一张户籍。

从此以后这陆雪和陆照阳便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人们背后里早已笑开了。

可偏巧这又是个不灵光不争气的可恨可恶的人。

陆照阳隐去笑,他将随身的玉佩当了,此生再无机会赎回来,顿觉索然无味,便离了床边,阿雪仍沉浸在这消息中,更有从此以后随姓了“陆”,恍然觉得是与陆照阳的长久缘分。

他见陆照阳面色冷淡,自己冷静下来,问道:“是不是我又做错什么了?户籍你不愿意么?”

陆照阳未回头,但他听出来话中的平淡,似乎这只是一件平常事。

“我很开心的,谢谢。”

“你开心你的,本该你开心,无妨,和我无关,你睡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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