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还是回了陆家。
八月中旬,他的手机来了短信,那张学校寄来的银行卡显示扣费成功,当天,王妈从外面拿进来一个大包裹。
“是你爸爸寄的东西啊!”王妈乐呵呵地拿着剪刀把盒子剪开,“哎哟,还有一个专门写着给小远的啊。”
陆远正在院子里帮忙喂鱼,恍然抬起头望向了那包裹,只见地上那大盒子里面,放着两个包裹,一大一小的。
“这个写着特产。”王妈接着把那个大的拆开了,拿出来几包类似药材的东西,然后指了指旁边的那个盒子:“这个包裹,王妈就不拆了,你自己过来看呀,肯定是你爸爸专门给你买的东西呀。”
陆远放下了喂鱼的饲料,从地上抱起了那个小一点的包裹,然后回了房间。
不大的盒子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入眼是一条暖色调的围巾,细毛类的,一看就是十分柔软贴服,然后还有一本油画相册,他拿起来坐在床沿上打开看,是法国保罗塞尚晚期的一本画册,他一页一页地翻开看。
以前刚来北城的时候,陆峰的公司正是上市重要的阶段,不能时常照顾他,找来了王妈一对夫妻管理他的日常生活,上学之余还帮他报了少年班,他就足足上了两年的画画兴趣班。陆峰是个大老粗的性子,从来不会碰艺术类的东西,于是跟所有家长那样,让自己的孩子去学习自己认为美好的东西。
房间里暗下来的时候,他不得不起身把台灯打开,才发觉已经看了将近一个小时,天色也暗了,中断了这段回忆。他把画册放好,把那围巾取出来,包裹最下面还放着一个蓝色的铁盒子。
他取出来,盒子打开,里面竟然是一个木质的印章,印章非常漂亮,上面是一面精细雕琢的竹子,底部细细地刻着是陆远两个字的繁体字。
读初一的那一年,他曾经参加青少年油画比赛,比赛的内容他甚至忘记得差不多了,只记得当初别人在最后落笔的时候,都是跟拿宝贝一样,仔仔细细地在画卷那盖下属于自己的印章。那时候的他,还是个被陆峰宠得无法无天的人,在家里被称赞的快要上天下海的地步,结果画到结束的地方,发现自己少了别人点什么,多多少少的不服气,最后回家还是忍不住跟陆峰唠叨唠叨……
一个墨色的木质印章,他轻轻地摩挲着上面自己的名字,仿佛那些过去也不是过去很久,在当初比赛过后,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是多么在乎一个印章。
如今手里这一个也不是陆峰送他的第一个,其实在比赛不久后,陆峰就让人去哪里搞来了一块玛瑙的印章,石头很硬,黄黄的十分透彻,但是那个很硬的石头,在陆峰带着李兴莲回陆家的第一天晚上,这个石头就已经被他本人丢弃了。
那年冬天的日子,其实不是很冷,因为那天的陆远跟以往一样在外面打完球回家,他还扒拉穿着一件邋邋遢遢的长袖体恤。那个时候王妈跟陈叔也没有每天在陆家,大多数情况下,陆峰很忙的时候,王妈才会在中午和晚上给他们来做饭,平常的时间也不会逗留很久,但是那天,陆远傍晚回家的时候,王妈和陈叔还在。
他从院子里进去,已经听见客厅里面众人的欢声笑语。陆峰和李兴莲坐在长沙发上,王妈和陈叔坐在另一张沙发上,陆远见李兴莲的第一眼,是李兴莲低着头半掩着嘴,嘴角都是害羞的笑容。
他热的很,走了一路,大冬天的,背上的汗也没干透。
李兴莲坐在陆峰旁边,陆峰手握着她的手,陆远望见了,心里瞬间失重了,连带着就是火辣辣的痛,明明热得很,一瞬间却如坠入冰窖。
再往后所谓的互相介绍,各种聊骚,他都忘了,可能是因为他太在乎自己的心情,也可能从陆峰交了女朋友这件事上,一瞬间难以接受,他浑浑噩噩地过了整整一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