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夫人艰难的才说了一句话,又被唐润之打断了:“她哭得可怜你就要如她的意?这世间有多少东西是她得不到的呢?你莫非要样样都去给她置办齐全了?慈母多败儿,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唐润之实在生气,“果然如此”连续说了两遍。
见他生气,唐夫人不敢做声,只能回到会客室那边继续纳鞋垫,才纳了几针,放下了鞋垫,侧耳听了听外头的动静,似乎听到了唐菀言的哭声,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心都快揪起来了。
汽车缓缓开进了刘家的大门,车子停稳以后,刘美欣一脸疲倦的从车上下来,拖着疲惫不堪的步子朝自家的大别墅走了过去。
推开门,走上螺旋形的楼梯,听着上边有声响,抬头一看,她母亲刘夫人臂弯里垮了个精致的包朝楼梯这边走了过来。
“母亲,还没出去打麻将啊。”
刘美欣脸上挂起了笑容。
“这不等着你回来我再走嘛。”刘夫人的脸上有一丝得意:“我本来有事告诉你的,刚刚在窗户上看到车子,就知道你回来了,你这孩子,去哪里了,这么晚才到家!”
刘美欣叹了一口气:“唉,刚刚陪菀言去看望她心里那个林大哥去了。”
“怎么了?”刘夫人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吗?”
“昨晚有人打了他,把他打伤住院了,还做了手术。”刘美欣摇了摇头:“他居然还怪是菀言喊的人动手,对她很生气的样子,我看他们两个是没法再在一起了。”
“瞧这关系复杂得!”刘夫人啧啧的叹息了两声:“不是相互喜欢吗,怎么就变成出手打人了?”
“其实昨晚那些人不是打林先生的,他们是想去打那个……”刘美欣心里头有些别扭,停了停,还是说出了口:“那些人是对方琮珠下手,结果被林先生死命护住了。”
刘夫人眼睛一抬,脸上有惊诧之色:“那个方琮珠没受伤吗?”
刘美欣看了她一眼:“母亲,怎么了?你怎么关心起她有没有受伤?”
“谁关心她啊,我这是想知道她的脸有没有被人划花!”刘夫人气哼哼的:“要是没被划成破渔网,青帮那一伙人,别想到我这里拿另外一半的钱!”
“什么?”刘美欣大吃一惊,连话都快说不出来:“母亲,是你让人下的手?”
“当然是我!”刘夫人很得意的昂起了头:“方琮珠那个狐狸精,不是仗着她生了一张好看的脸让人神魂颠倒吗?我就让人把她那张脸划破相,看看谁还会喜欢她?”
她伸手拉住了刘美欣,拍了拍她的胳膊:“美欣,你放心,我会帮你争取到你想要的一切,包括孟敬儒。”
“不,母亲,你不能这样做。”刘美欣用力挣脱了刘夫人的掌控:“我是想嫁给敬儒哥哥,可你不能用这样的方式对付方琮珠,这太、太、太……”
她实在说不出卑鄙两个字来,一张脸涨得通红。
没想到母亲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幸好这一次给方琮珠躲过了,要不是她真觉得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刘美欣想到了翡翠的那张脸,上边纵横交错几道疤痕,一看就让人心里头有些害怕,要是方琮珠也变成了那模样,她肯定会着急得发疯吧?毕竟她那样花容月貌的一张脸,忽然变成破渔网一般,让她怎么接受得了呢?
“美欣,母亲都是为了你好!”刘夫人很惊诧的看着刘美欣:“那个孟敬儒喜欢方琮珠,不除掉她,孟敬儒怎么会转过头来看你?”
“不要,我不要你用这样的方式!”刘美欣绝望的喊了出来:“虽然我是真心喜欢敬儒哥哥,可我也不希望母亲你的手上沾满鲜血!要是方琮珠因为我的关系破了相,我会一辈子良心不安的,毕竟容貌对一个女生来说,是多么重要,母亲你知道,我也知道。”
说完这番话,她腾腾腾的朝楼上跑了过去,把刘夫人丢在楼梯中间站着。
“这孩子,真是念书念傻了。”
刘夫人有些不满意的咕哝了一句:“跟着那个玛利亚修女每天就念叨着要做善事,都不知道该怎么去争抢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拎着包站在楼梯上,皱起了眉头。
这还真是有些难办,既要能让孟敬儒答应娶美欣,又不能让她良心不安。
刘夫人用手抓了抓脑袋,这事情还得另外想个法子才是。
第一百零八章年关至杂事纷纷
林思虞在医院里躺了只得十日,他就闹着要出院。
毕竟已经到了期末考试的时候,他总不可能科科缺考。
史密斯大夫给他做了个全面检查过以后,点了点头:“可以,我同意你出院。”
年轻人身体好,其余都没有问题,只是养伤还得一段时间,他自己回去休养也可以。
史密斯大夫给林思虞开了一大堆药,无可奈何的摇着头:“林先生,你太勤奋了。”
从做完手术第二天,他就在看书写字——幸好只是左手受伤,没有妨碍到他。
林思虞笑着回答:“不勤奋不行啊,史密斯大夫。”
他还得混口饭吃哪,《申报》上那位妇女之友,美丽优雅的杨思思女士,不可能不答复那些身在苦海里的姐妹们的来信。
这十天里,都是方琮亭替他去《申报》送稿件接问题,人在病床上,写作和复习一点都没有拉下,林思虞觉得他完全可以在期末考试里拿到高分。
出院的这一日,方琮珠与翡翠也过来了,还有黎生带着几个弟兄相送,这十来日里甚是风平浪静,几个护送方琮珠的青帮小混混都觉得有些良心不安:“黎老大,这钱也太好拿了吧,陪着美人儿散散步,每天就能拿五块鹰洋。唉,我拿着都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几位大哥辛苦了。”
方琮珠笑微微的:“你们每日里准时接送,实在是辛苦了。”
“哪里辛苦,一点都不辛苦!”有人眉开眼笑:“我还被人当成了复旦的大学生哩!”
他叹了一口气,非常羡慕的看了看方琮珠:“我这辈子也就这些天被人误会是文化人。”
旁边几个都笑了起来:“你想被当成文化人,那就去学堂念书呗!”
“算了,还是跟着老大混混得了。”
那人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要是能和老大一样混出点名堂来,那也不错啊。”
黎生得意洋洋的挺了挺胸膛,虽然他现在还是小角色,可在他手下兄弟们眼里,他已经算是成功人士了。
到医院里接了林思虞,方琮亭并没有和他们一块儿走。
“琮珠,有人约了我谈生意,是一笔大买卖。”方琮亭很是欢喜:“要是这笔生意成了,起码能挣五万块。”
“这么多啊?”方琮珠听了也很高兴:“是要买了销到哪里去?”
“那人是做进出口生意的,不知道是要往东洋那边还是西洋那边销。”
方琮亭说得眉开眼笑,他来上海好些年了,第一次遇到这么大一单的买卖,特别开心。
“大哥,你得先做了调查再说,毕竟这么大的买卖,不可不细心。”
见着方琮亭神采飞扬,方琮珠自然心里也高兴,可她还是有些担忧,平白无故飞来这么大一笔买卖,总要将对方的底细摸清再说。
“我知道的,你放心。”方琮亭笑得满脸春风:“你大哥我在上海做了好些年买卖了,这点事情还不明白吗?”
看着方琮亭大步朝外边走,林思虞叹息一声:“琮亭比我可是上进多了。”
一想到现在自己还欠着方琮珠的钱,心里头就有些过意不去,若是他有方琮亭这般本事,一次能挣到五万块,那还钱也毫无压力了。
“林先生,你有你的长处啊。”
方琮珠转身安慰了他一句,笑得格外甜美,让林思虞一颗心忍不住砰砰乱跳两下。
若是每天都能见着这般盛世美颜,那该多好。
复旦的考试安排得很紧凑,不像上辈子那样拖拖拉拉要一个多星期才考完,这里一天考两门功课,一般三四天里边就考完了。
方琮珠要考两个专业的课程,好在艺术系那边的选修课大部分是交画作,理论考试的并不多,邓主任还为她特别设置了个提前考理论课的时间,对她唯一的要求是不能将试题泄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