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知煦挑挑眉,没说什么,把小熊睡衣放回了衣柜里。
坐回桌前,盛知煦把还没核对完的资料数据分了一部分出来,易煊心细,这工作让他帮忙做盛知煦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没多久易煊洗完澡出来,深蓝色的睡衣穿在他身上很合身,带了些成熟又难掩他身上的青春朝气,盛知煦看着他眯了眯眼睛。
易煊走过来坐下,拿起面前明显是刚分出来的一叠资料:“这是给我的?”
盛知煦手指在笔记本电脑前叩了叩:“你把这部分跟电脑上的对一下,没问题就放一边。”
“好。”
盛知煦站起身:“我去冲杯咖啡,你要糖多一点还是奶多一点?”
易煊看看他,有点茫然的样子:“什么?”
“我是问你咖啡……”盛知煦突然想他可能平时不怎么喝这个,于是改口说,“算了,照我的习惯来?”
“嗯。”易煊点点头。
盛知煦去厨房洗了杯子,重新烧了半壶水冲了两杯咖啡,端着咖啡出来看到已经对着电脑开始工作的易煊他不由得愣了愣,走过去把咖啡杯放在一边,略带疑惑地说:“你……”
易煊抬头看着他:“嗯?”
盛知煦抬手在自己眼前比划了两下:“以前就戴吗?”
易煊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黑框的眼镜,他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充满神采,盛知煦从来没想过他会戴眼镜,眼镜的镜片看着很薄,盛知煦不确定是近视的还是平光的。
易煊愣了一下,想起来似的抬手摘下眼镜,有点局促地问:“是不是不好看?”
倒把盛知煦问得一愣,笑笑说:“没有,还是很帅。”
他不是在客气敷衍,眼镜给易煊平添了几分书卷气,是好看的,帅气的。
易煊也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解释:“度数很浅,只有100度,平时没什么影响,用电脑的时候才会戴一下。”
“哦,怪不得以前没见你戴过。”盛知煦说。
易煊说:“以前我也没近视,去年冬天才配的。”
盛知煦一怔:“怎么了?用眼没注意?”
易煊好像不太想说,低低地“嗯”了一声。
心里忍不住生出一个猜想,盛知煦试探地问:“看书看的?”
易煊又“嗯”了一声,抬头看看他,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低头重新戴上眼镜开始看资料。
盛知煦觉得胸口闷闷的像堵了块棉花,去年夏天他离开的时候易煊的眼睛还好好的,他想不出是要有多用功,才会短短几个月就把眼睛看出了近视。
“你也……不用这么拼的。”盛知煦说得有几分艰难,更是心疼。他看过易煊做的那些卷子,以那样的水平,要考来上海不成问题,上海有那么多所大学可以选择。
“不行的。”易煊轻声说。
“为什么?”
易煊放下手里的资料,再次抬头看着盛知煦,他的眼睛被镜片折射的光影遮挡,里面暗藏的情绪让盛知煦看不分明。
“我考到上海,不只是为了能和你在一个城市,让你因为心软或是感动就接受我的,”易煊缓缓说道,“那样我会觉得自己像个没用的无赖。”他的眼睫轻微地颤了颤,又说:“盛知煦,你这么优秀,我没有见过像你这么优秀这么好的人,如果不让自己做到最好,我怕……我没有资格出现在你面前,说我要追你。”
说完这番话他似乎有些难为情,推了推眼镜看向电脑,语气轻松地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以后近视度数深了也可以动手术嘛,你别往心里去。”
他说得轻松,盛知煦却怔怔地半天没说话,他原本只是站在旁边倚着桌子,现在转过身来,两手微微张开撑在桌面上低头看着易煊。
“易煊。”盛知煦说。
易煊愣了愣,盛知煦很少这样正式地叫他的名字,他不由看向他,盛知煦倚着桌子的姿态带着点审视的意味,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透着些许凝重。
盛知煦说:“你有没有想过,我比你大了将近10岁,等你大学毕业,我就32了,等你30的时候我已经奔四了,年龄差客观存在无法消除,我会比你先老去,你没有想过,也许你还风华正茂而我已经生了白发,你还年轻有四处闯荡的野心,我却已经老了开始胆怯害怕有任何的变动,或者再想远一点,我老了,丑了,满身病痛,说不定路都走不了只能坐轮椅甚至瘫在床上,我不再是你心目中那个优秀的盛知煦,而只是一个……又老又丑的拖累,那样的我,你想到过吗?”
易煊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平静地沉默地看着盛知煦。
盛知煦也看着他,他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扣在桌沿的手指却泄露了他的紧张。
半晌,在盛知煦以为话题过于沉重得不到回答的时候,易煊说:“那样……也挺好的。”
嗯?盛知煦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惊讶又郁闷,挺好的?一个又老又丑的老头子,有什么好?哪里好了?情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吧?
“我是说,你比我年纪大,这样挺好的,”易煊顿了顿,像是理清了思路继续说,“你有更多的人生经验可以教给我,你老了病了我也还有力气照顾你。”
“唔?就这样?”盛知煦问。
易煊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恍惚的笑意:“其实,我有一个很自私的想法。”
“什么?”
易煊说:“我曾经想过,要是我们在一起,等我们老了,如果你……比我先离去,那也许是一件最好的事。”
盛知煦觉得自己要不是靠着桌子,可能真有点站不住,他也不知该气该笑,他还只是想到老了丑了这回事,这小孩怎么就想到人不在了这么不吉利的事情去了?刚才他还觉得小孩在说情话,现在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他咳了一声,想着要不要提醒下小孩有些话不要随便说,瞥了眼易煊的脸,不由得心头一跳。
易煊还是看着他,眼神无比专注,却又透着浓重的哀伤,他说:“我照顾过我生病的爸爸,陪他走完了生命最后一程,我知道失去至亲会是什么样的心情,那种痛苦,也许我们每个人都会经历,可是,如果在我们之间,我希望承受这种痛苦的人,是我。”
看着这样哀伤而深情的易煊,盛知煦久久说不出话,胸口里一阵阵满胀的酸痛让他连指尖都像要失去知觉。
他一直担心着,怕易煊只是少年情热对很多事都还没想明白,却不知道少年远比他想得深想得远,想了更多他都还没想过的事。
少年不是只想跟他谈一场不计后果的恋爱。
盛知煦抬手轻轻摘下易煊的眼镜,易煊愣了愣,却不敢动,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盛知煦,感觉到他微凉的手指缓缓描过自己的眉,脸颊,下颌,他看到盛知煦眼里流露着某种情绪,这让他心跳如鼓,忍不住咽了咽唾沫,手指禁不住地颤抖。
盛知煦的拇指在少年红润微薄的唇上轻柔地摩挲片刻,呢喃般轻语道:“我一定是傻了。”
他低下头,吻住少年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