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知煦脸上也看不出喜怒来,他像是刚发现张聪在洗葡萄,低头看了看,伸手揪了一颗洗好的葡萄,丢进嘴里转身往楼上去了。
张聪盯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转头对易煊说:“煊哥,我知道你为什么说他烦了。”
推着车跟张聪出了门,易煊问:“你家今天吃什么?”
张聪笑嘻嘻搂住他脖子:“去我家做什么,约几个人,出去玩去。”
“行,等我去把刘阿姨的音箱还了。”易煊一手里提着音箱,昨晚上他已经修好了。
张聪摸手机:“我联系下路伟他们。”
柳山镇很小,镇上也没什么好玩的,对易煊他们这帮从小在镇上长大的孩子来说,更是毫无新鲜感。以前他们的常规操作是先去镇西头那个规模堪忧的“游戏城”打游戏,接着去镇南吃烧烤,可这些都玩腻了,又大热天的,不太想玩这个。
最后路伟提议,说听他表哥说附近有个新开的钓虾场还行,几个人决定吃过午饭后去钓虾,易煊骑他的单车,路伟、黄正宁还有宋阳都骑了家里的小电瓶车,再带一个张聪绰绰有余。
随便在镇上解决了午饭,几个人就出发了。易煊对钓虾没太大兴趣,他也不爱吃小龙虾,嫌剥壳麻烦,但比起在家里跟盛知煦大眼瞪小眼,他还是宁愿跟张聪他们出来晒太阳。
而且路伟说,钓虾场外边那圈新修的公路路况不错,过往车辆也少,易煊要是不想钓虾,可以在外面骑车玩。易煊觉得这安排挺好。
不过去了之后,易煊还是跟着他们拿了竹竿到水塘边上钓了一阵儿,收获还挺多,没多大会儿功夫就钓上来二十几只。
黄正宁拿柳条给自己编了顶帽子,说:“其实这玩意儿随便找条沟也能钓,就是还要回去自己收拾有点麻烦。”
路伟说:“可不吗?上次我想吃,我妈边刷虾边骂我,唉……等会儿钓差不多我们打牌去,真他妈热。哎,你们想吃什么口味的,商量好了我去跟老板说。”
张聪马上举手:“我要香辣的!”
宋阳说:“我要十三香的。”
路伟转向易煊:“煊哥呢?”
“随便,我无所谓。”易煊说。
路伟说:“行,再要一个蒜蓉的吧,听我表哥说蒜蓉的也挺好吃。”
宋阳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电话,嗯嗯啊啊几声,说着“我出来接你”就起身往外面走。
易煊把手里的竹竿钓线收了,拍拍手,说:“你们钓着吧,我去骑一会儿。”
几个人都知道他心思不在钓虾上,听了这话也就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易煊走过去骑上车,张聪跟过来,递他一瓶水:“煊哥,带上,天儿热了。”
早上还凉快的天,现在又是烈日高悬,他们都是寻了树荫浓密的地方站着,不然在这外边分分钟待不下去。
易煊接过水,笑笑:“乖。”
张聪笑骂:“滚。”
刚说完,他突然一愣,压低声音:“操,她俩怎么来了?”
易煊抬头看去,看见宋阳回来了,他身后跟着两个女生,一个是吴晓莹,一个是庞雪。
那边路伟已经嚷了起来:“宋阳你这就过分了啊,说好是单身狗的约会,你怎么还把女朋友叫来了?”
宋阳和吴晓莹高二的时候就谈上了,朋友间差不多都知道,这次他俩都考去了C市,虽然不是同一所而且是大专,但毕竟也是考上了,对他俩的事连两家父母都有点默许的意思了。
宋阳笑嘻嘻地说:“就我吗?庞雪可是来找易煊的。”
黄正宁把钓竿一扔,朝路伟张开双臂:“来,可怜的单身狗只能抱团取暖了。”
路伟捡块石子儿扔过去,骂道:“谁他妈要跟你抱团?靠,张聪你赶紧过来,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哎,我说易煊,宋阳,你俩到底谁悄悄约的,不地道啊,今天必须罚酒。”
宋阳拉着吴晓莹到树荫下,没理他,黄正宁和路伟互相看看,心照不宣地看向易煊,笑得很是猥琐。
庞雪也看着易煊,矜持地笑着,她今天穿了条白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显然是用心地打扮过。
“靠,这他妈……说不清啊。”张聪郁闷。
易煊没说话,从两个女生出现他就一直面无表情,这会儿也不跟庞雪打招呼,骑上车,一拐车头,就往钓虾场外面骑出去了。
庞雪张了张嘴似乎想喊,又咬唇忍住,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到了钓虾场外顺着修得平直宽敞的公路骑了一段,易煊的手机响了,一看,是张聪打来的。
“煊哥,你不会走了吧?”一接起来张聪就着急地问。
易煊一脚踩在地上,说:“没,不至于,转转就回来。”
张聪为易煊不平:“宋阳也真是的,把她们叫来干什么?”
易煊却挺淡然:“人家女朋友,叫来很正常,他们也不知道我跟庞雪分了。”
沉默了一会儿,张聪才叹口气说:“那你骑会儿就回来吧,外面太晒了。”
“嗯。”
挂了电话,易煊又慢慢往前骑,他没想上速度,阳光很灼人,公路两边新种的行道树还没长出繁茂的枝叶,在这样的天气里骑行不是什么舒服的体验。
可他还是慢慢地随性地蹬着脚蹬子,他喜欢这种自在的感觉。
何况与其回去面对无话可说的尴尬,他宁愿多晒会儿太阳。
平时这种时候他脑子里总是天马行空地想很多东西,今天却总是莫名地想到盛知煦。
他想起他没给盛知煦留院门的钥匙,两人也没留电话,盛知煦应该不方便外出了,也不知道一个人在家会不会无聊,他手机也坏了上不了网,也许出门的时候该告诉他可以去用自己的电脑……
他倒没去想那个“活着没意思”的问题,也许是早上披着晨光一身晶亮汗珠回来的盛知煦让他感觉到了一种蓬勃的生命力,他想,没有谁不想活了早上还去晨跑吧?
也不知道骑了多久,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易煊掉头慢悠悠地往回骑,远远地,看到庞雪沿着路边朝他这儿走来。
阳光把庞雪的一身白裙照着格外的刺眼。
易煊脚下顿了顿,骑过去在庞雪面前停了下来,一脚踩地,长腿的优势一览无余。
庞雪的脸被晒得有些发红,她抬头嗔怨地看着易煊,微噘着嘴:“躲我呢?”
易煊把张聪给他那瓶还没开盖的水递过去:“喝点吗?太热了。”
庞雪不接,还是那样含嗔带怨地看着他:“关心我干吗还躲着我?”
易煊也不勉强她,收回手,说:“你知道不是。”
“你就是,”庞雪显得很委屈,“我……我下个月才走呢,你现在就……”
易煊打断她道:“当初说好的,你考上大学我们就分,你什么时候走,都没区别。”
庞雪是他们班班花,模样好,学习也不差,这次考了个本科,这在他们小镇算个不错的成绩,家里光谢师宴就摆了20桌,很是风光了一阵。
易煊说出那话后两人之间就陷入尴尬的沉默中。
树上的知了拉长了声调一声声地叫了起来,仿佛一位毫无眼色的群众演员,在尴尬的气氛里说错了台词。
远远地传来张聪地喊声:“煊哥,玩牌吗?”
易煊抬头看去,张聪站在钓虾场的大门招牌底下朝他挥着手,他也举手朝那边挥了挥,低下头看看庞雪,说:“回吧。”
他脚下轻轻一蹬,单车缓缓朝前滑去。
庞雪突然喊道:“那你为什么不肯努力跟我一起考出去?你明明可以做到,为什么不?”
易煊顿了一下,转头看着她,平静地说:“我早说过我不会考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