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是不冷清啊!
简直就是挨挨挤挤凑合凑合前脚踩着后脚一起跳了啊!
几个人在客栈楼上打开了一块板,只见满街的“人”在走动,衣饰如常,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此情此景,像极了传说中西陆魔界的枉生境,鬼魅横行,尸魃如流。
只是,那些“人”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纷纷抬起头望着这处楼台,没有感觉地拥挤过来。
“诸位且听着,我长话短说。”冷少宫主伸出手指,指着道路尽头道,“当年我途径此地,听过一个传闻——酆都城中央有一口幽明井,井深九千九百九十九丈,下可直通冥府。每逢清明中元满城百姓必向井中烧足万沓纸钱,以求来年平安。”
牧辰不假思索道:“瞎说的吧?十八殿冥君之首的焚天纲是我……听过的话本里的万尸鬼宗的祖师,怎么就不见他把幽冥境口建一个到他们尸山血海白骨敞?”
白决在一旁极其意味深长道:“也许他算准了千年后会有个爱江山更爱美人但都不如命的混账后辈子弟,这个混账子弟要弃暗投明带全宗联合东陆仙门抵抗西陆魔界联军,所以才不把境口安排在万尸鬼宗。”
“其实也可能是因为太容易被人猜到,所以才不建在尸山血海里的。”小师妹徐潇潇继续不经意地补刀。
白决叹气道:“跟冥府祖师爷作对,你有没有信心啊,小友?”
牧辰小王爷小大人一般地也叹气:“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白决接着叹气:“我想听好话。”
牧辰把头一甩,跳到椅子上附在白决耳边道:“我们两个是不是因为出门的时候没给天道上香,所以他要送我们去无望海再反省反省?”
他又抬手指了指白决:“一个废的剑修。”
然后指了指自己:“一个废的宗主。”
最后指了指一旁的尊主,道:“一个修为折损的尊主。”
“我们能去干什么?给人家唱戏吗?唱什么戏?你会吗?”
白决想了想,道:“我会唱莲花落。”
“……可以的,我给你敲筷子。”牧辰明显被噎了一下,“可是现在不是唱不唱戏的问题,我们压根就连给人家唱戏的机会都没有啊!筑基之下,全都是蝼蚁!”
白决笑了起来,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却听见楼下传来一声巨响。
“咚!”
客栈大门,塌了。
牧辰一脸的“我就见鬼的知道”,从旁边落了不知道多少灰的竹筒中抽出一把筷子,管他三七二十一,反手把小脑袋上的长发束着一团鸡窝。
真的是丝毫没有了王爷的威严。
“这下好,连退路都没有了,走吧。”
白决点点头,起身就要跳窗,谁知道这时候尊主一言不发地俯身揽过他的腰,扛起来就跑。
牧辰一张小脸微微抽搐,拍着自己的小短腿,悲愤欲绝道:“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话音未落,他转过头看着剩下三个仙道后生,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写满了“快来抱我呀”的期盼。
冷少宫主沉默了一瞬,接着认命一样地走过去抱起他,也跳了窗。
雾很浓,几乎都看不见眼前的东西。
照理来说,酆都城不大,五条大道直通幽明井,井前就是酆都府衙。
衙门大开,空无一人。
白决习惯性地抬头看天,灰蒙蒙的一片,无法看出究竟是什么时辰了。
衙门口左右摆了鸣冤鼓,鼓槌被一条麻绳系着挂落在一旁。大堂内两列整整齐齐的肃静牌,黑色的漆包浆里隐隐透露出一丝暗红。杀威棒分毫不差的摆在两旁,堂上本应该挂着“明镜高悬”匾额的地方却赫然是一块无字木板。
更不合理的是,连高堂桌案上摆着的官签跟惊堂木都是一左一右地对称陈设。
在看到完全一致的两架笔山时,他终于露出了极其微妙的表情。
尊主替他开了口:“这样的场景只能让我想到一个地方。”
白决头疼地摆了摆手,接道:“尸山血海,白骨敞。”
“不,是枉生境的梦魂乡。”
牧辰几人听声追了过来,徐潇潇失声道:“梦魂乡?!”
白决给牧辰递了一个眼色,牧辰会意狠狠地一拍冷澹的肩膀,道:“也不一定。听宫里御用的说书人说那尸山血海里的骨骼不仅形状大小是完全一致的,就连骨骼主人的命理天数也是一般无二,唯一不一样的东西就只有白骨敞中央上华胥幽境里供奉着的那具亡天尊!所以啊……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还真不好说。”
徐潇潇听了这话,好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半天之后,方才缓慢地挤出带着无可奈何意味的几字:“小王爷真是好……好博识?”
牧辰面无愧怍之色地奶声奶气道:“姐姐过奖了。”
白决:“……”
宗主,都是上百的老人家了要点老脸哈?
府衙里传来一声诡异的闷响,众人互相交换了眼神,决定进去看看究竟是什么蹊跷。
尊主犹豫了一下,还是顺着白决的心意送了手,委委屈屈道:“哥哥一定要跟紧我。”
白决勉强地笑着道:“好。”
“不要离开我一臂。”
“……好。”
“记得每过十个呼吸就要喊我一声。”
“……再啰嗦下去他们的影子都要看不到了啊!好吗?!”白决忍无可忍地推了一把尊主,“我答应你!统统都答应你!”
“嗯。”尊主风帽兜下的嘴角翘得老高,他答应了这一声,才没有了声音继续向门里走。
半晌,没有了任何动静,原本怕白决不耐烦的尊主这时回头一看。
人没了!
而后,魔气瞬间暴动,席卷而来,硬生生地直接夷平了半座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