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有人吹风。”刘守仁装傻说,“可我不信,现在有些人惯会攀龙附凤,借以抬高身价。”
“是真的。”许向前说许斌是他妹妹的儿子,是他外甥。
刘守仁听了,非但不买人情,反而拍着大腿说:“唉呀,你实在不该戳破这张纸。你不说破呢,我做个人情,皇上就是怪罪下来,最多说我办事马虎,是非不分。知道是你外甥就难办了,我若从轻发落,那就是徇私枉法了,我看不但对丞相不好,对皇上的威望也有损害。”
许向前的脸拉得老长,没想到他用这种办法堵他,没好气地说:“不至于这样严重吧。我看是先生怕自己的声誉受损。”
刘守仁借坡下驴地说:“你真说对了。我放了许斌,别人会说我刘守仁畏权势,向丞相低头,说得再难听,还可能说我取媚丞相,想升官,我刘守仁名声不值钱,也不能这么糟踏。”这等于变相宣称,他绝不通融。
许向前沉不住气了,站起来口气变硬了:“这么说,中丞大人是不肯通融了?”
“不是我刘守仁不肯通融。”刘守仁也强硬起来,“实在是大汉律不肯通融!”
许向前说:“那好吧,我们把这案子报给皇上吧,等他回来,不要说问斩,就是凌迟、剥皮实草,我也认了。”说罢气呼呼上轿扬长而去。
刘守仁拱拱手,说了声“不送”。
两顶大轿已停在礼贤馆门口。刘守仁和叶剑并肩走出来,二人各自走到自己轿前了,叶剑又走到刘守仁跟前说:“你决心与许向前作对了?我看大可不必。”
“怎么叫与他作对!”刘守仁说,“他如徇私,倒是与大汉律法作对了。”
叶剑说他有一计,孩子哭抱给他娘。
刘守仁明白是上报顽兵裁决。
“你倒滑头。”刘守仁笑了,说:“让皇上去开这个杀戒,我当好人,对不对?你别忘了,通常是我替皇上得罪人。我若当好人,最好在皇上回銮前就放人。”
叶剑不理解他,许向前权力炙手可热,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你刘守仁何苦当这个恶人。
刘守仁说:“顽兵,啊,又叫名字了。皇上最令我佩服的是他对贪赃枉法者恨之入骨。他拿自己的儿子顽洪正开了第一刀,这么一比,许向前算什么!贪官不会没有,有震慑,使他们时时感到有利剑悬于头上,天下就能太平,这是大汉王朝能否造福于万民的根本,我岂能逆其流而动?”
宋叶剑摇摇头:“我多余废话。我早知道你是个万牛莫挽的性子。”
与此同时,许向前也在紧锣密鼓地动作,他只有搬动顽兵,讨来尚方宝剑,才能救得外甥一命,他再三斟酌,派了能言善辩又在顽兵跟前有面子的陈烙铁陈宁替他走一趟开封去见驾……
正是麦子成熟季节,江淮大地放眼望去尽是黄灿灿的颜色,近几天天气好,农夫们都忙着在田里割麦。
一条夹在无垠麦田中的黄土路上,有两骑马不慌不忙地走来。
两骑马沿大路走来,马上坐的是李玉和楚美玲。楚美玲是扮了男装的,俏丽而又潇洒倜傥。眉间的胭脂痣却掩饰不住她的妩媚。
他们结伴赶往南京,是为了大汉王朝开国后的第一科乡试而来。
李玉早就听说江南这场乡试,连顽兵都极为重视,要亲自当阅卷官呢。
楚美玲却嗤之以鼻,一个小和尚肚子里能有几滴墨水,也敢阅卷。
李玉说顽兵这人不可小瞧。曾几何时,他横扫天下,听说他的大将军连北京也攻下来了,清朝已不复存在了。
楚美玲说:“你不是也说顽兵是个品行不好的人吗?打败了多尔滚,霸占了多尔滚的王后。”
李玉还是很客观地说,后来我想,这也是平常事。当年曹操还不是占了张绣的妻子吗?只要他是个治理天下的明君就好。现在看,他令官府劝民垦荒,实行减租减赋,这都是明智之举。
楚美玲问李玉,这是你决心来应试做官的原因吗?
李玉并不否认,大丈夫不能白来世上走一遭啊,总要干出一番事业来。
楚美玲说:“怕另有所图吧?”边说边乐,她指的是纳兰。
李玉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是明知故问。
楚美玲说:“你的可人儿陷在深宫,若考上个进士做了官,去叙叙旧情,也方便些呀!”
“多久了,你还记着这个事呀!”李玉说,“她对我心存感激,是因为我给她画了很多像。”
“她对你没感情?”楚美玲追问。
“也许蒙蒙礑礑有点。”李玉说,“你不认为那是很荒唐的吗?”
中午时分,他们来到一条大河边。
大河拦住去路。他两人下马,让马喝水,楚美玲坐在草地上,拿出带来的干粮和熏肉,两人吃着。
李玉对楚美玲真要来一次恶作剧,考一回举人,终觉不妥。
“举人?”楚美玲说她若进了贡院考场,就得拿它个三甲,殿试拿个一甲也未可知。
“凭你的学问,你是不费吹灰之力的。”李玉清楚地记得,那年楚美玲考秀才进学,不就是这么得来的功名吗?不过,科举并不是一切凭学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