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他磕了个头:“崔平大半辈子在咱们家服侍,所以我才说,打发他回家来,再不许过问尚书令府的事,这次的事,也就算了,倘或换了别的人,我是一定不会放过的。”
他说完了又直起身来,跪在那里仰视他阿娘:“阿娘也不要觉得我说话难听,理儿就是这么个理儿。我八岁离家,至二十才返博陵,我知道阿娘是不放心我,没从小把我看到大,这颗心就总悬在我身上,阿娘也不知道我随夫子云游的那十二年是怎么过的,就总还拿我当孩子,什么事儿都自己处理不好一样。阿娘的心,我全都明白,也都体谅,所以当初先帝高恩,赐府邸与我,阿娘要崔平一道过府主事,我就答应了。”
他话到了这份儿上,其实是有几分真心话在里头,不全然为了打发了崔平。
这些年,阿娘待他是什么样的苦心,他都清楚,可是这些年,崔平又都做过些什么,他也不是不知道。
就一如以前同王羡说过的那样。
他也不是不知道,崔平确实没有二心,只是眼界太窄,才会这样子。
他狠不下心送崔平走上绝路,这才会容忍多年。
今天闹开了,这就是个机会。
崔平能够安然的在崔家度过后半辈子,阿娘不会为这个对他怎么样。
故而崔长陵又深吸了口气:“阿娘,当日永安一事,浓墨在崔平面前说漏了嘴,但我吩咐过,再不许给任何人知道,包括家里头。您看来,崔平是个再忠心不过的奴才,事事都以我为先,可于我而言,崔平已经不是第一次违背我的意思办事儿了,这样的奴才,您叫我怎么用?”
……
崔长陵从崔家走的时候,是崔净瑛出来送的他。
崔平留下了,打从今天起,就不会再回尚书令府。
崔大妇也不知是叫他伤了心,还是真的想通了,撒开手,放儿子天高海阔去,总归同意了崔平回来,也没再派人往尚书令府去服侍。
这结果是崔长陵想要的,但阿娘的难过,他也是看在了眼里的。
崔净瑛送他到门口,他停了停脚,没有就下台阶:“你好好劝劝阿娘,平日就你鬼主意多,又会讨阿娘欢心,这个事儿吧,你避重就轻的告诉阿耶和五郎也行,他们也会劝阿娘想开点儿的。”
崔净瑛点头说知道,表情是再没那么正经的:“阿娘真的很心疼你的,三兄,你往后要是得空了,就常回家来看看阿娘吧,我其实知道,你……算了,阿兄早点回去吧,我要回去陪阿娘了。”
她说完,不等崔长陵再问她,就径直蜇身回府去了。
其实她知道什么呢?呵,她知道在三兄的心里,爷娘的分量,都未必有温夫子重。
崔家养他八年,可温夫子养育教导他十二载,人家说生恩不及养恩大,三兄重情,把家人看的重要,可真遇上了事儿,他骨子里的淡漠和洒脱劲儿,是真的会叫人伤心以至于寒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