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朝暮从官府回来的时候，快近黄昏了。他不识路，又把赵明之搁在了客栈，多走了些路，好不容易回到客栈，把鞋子一脱，直直倒在了榻上。赵老妈子过来问候道：“哟，这是怎么着，没我跑个官府还这么肾虚了？”

刘朝暮捡起一只鞋甩在他身上，这厮什么时候能正经些？

他捏着鼻子，好一会才道：“不让报。”

赵明之不负他望得的跳了起来，猴急问：“怎的还不给报啊我说？娘的，走，我们去干了他。”

刘朝暮坐起来翻了一个白眼，道：“要五人保举，其中还要一个是秀才。”

赵明之道：“干他娘的，嫌我们那小村子没文化是吧。还要秀才？”

“我先前是明白的，我也是去试试运气。”刘朝暮道：“但是我实在是找不到秀才。我见都没见过一个活秀才，他们想让我去哪找？”

赵明之惋惜道：“那你不是报不了这个名了？这次不行，咱三年后再来。”

刘朝暮也不怎么甘心，他轻叹一声，不想继续说话。

赵明之在他旁边坐下，安慰道：“成了，你也别难过了。咱命就是这样，大不了，我家地咱俩一起种。”

刘朝暮感觉好笑，连忙把眼睛闭上。

“我看咱也别待了。这地方死贵，还不如连夜赶回去。”

刘朝暮翻了一个身子，睡了过去，倒也没再搭理他。

不过一觉，天已黑尽，黑暗来敲门，无人作答。

万色失效，但是临县的今日是非凡的，是热闹的。小灯笼挂满树上，河灯飘在河里，站桥上的人往下看，放灯的人讨个吉祥如意。灯火通明，万万灯，千千户，无一不亮堂。这一亮，便燃了半片天。今晚的月亮是半圆的，孤独的挂在天上，身边照耀的地方，无一星光。月亮不觉得寂寞，它似乎在笑，凡间昌盛，一派好景色，孤独也活成了满足。

沈思故在客栈休息了会便走上大街，人潮已没有刚刚那么拥挤，却更显热闹。

放眼望去，方才许多的小推车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几个大汉随手搭起的小栏，沈思故这才看见，原本被推车挡住的一些树，这才展露出自己的身子。几个小孩子跟在大汉的身后，有些爬上树的枝干，把手上拿着的小灯笼挂了上去，跳下来的时候还把手拍了三下，许是在许愿。

“上巳佳节，一愿山河依旧；二愿岁岁平安；三愿事随人意俱开颜。”

上巳佳节，净身净心，愿岁月静好，山河永欢。

沈思故一愣，看着小孩的动作，竟就呆在了路上。

他突然感到身上被水洒了，转头看去身后，却传来一身欢笑。

“愿小郎君佳节平安，水洒净心嘞！”

一席红舞裙的亭亭女子手边拿着一个小碗，一只手的袖子挽上了手腕，那只纤纤玉手的指尖还在滴着水，她一双丹凤眼眼角含笑，许多过路人对她兴致一笑，她回以一笑。

一笑醉了春风。

“你怎么来的？”沈思故惊讶道。

女子未加水粉，却更水嫩年轻，她一笑，仿佛眼里能掐出水来。她道：“先生来得我就来不得了？”

沈思故并未生气，这狐狸顽劣他是知道的，在这大好佳节也不愿意同她置气了。沈思故只是摇摇头看向她，好一会才道：“你切记……”

她听腻了这位神君说的话，又拿手沾水，直直洒在沈思故衣服上，哈哈笑道：“知了知了，你别老板着你那脸，多晦气哈哈哈哈。”

沈思故任由她闹着玩，看她玩的一时半会也收不回来了，倒懒得说了。那神色也温柔了些，沈思故勾起了嘴角，小心翼翼的微笑。

女子还是那抹妖艳的笑，“先生，我可不陪你这个闷葫芦一起走的咧。”

说罢，她红衣一甩，长发随着动作，在晚风中一甩一甩。

“先生啊，等会定情桥上可热闹呢，有缘再见咯。”

她回头一笑百媚生，风情万种。

刘朝暮是被赵明之喊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先砸入脑内的是窗外的声势浩大，房里不太需要点灯，已经被外面的灯光照明了大半。刘朝暮揉了揉眼睛，好不容易才从模糊和晃动间看清赵明之。

刘朝暮问：“这是怎么？好吵。”

赵明之嘴巴一撇道：“就你个死猪样，这么吵还不是一直睡着。”

刘朝暮往后一躺，便又躺了下去。“那你喊醒我做什么。”

赵明之很想给他一拳头，忍了一会，这才忍住，“你不想出去看看？今天是上巳节。”

“上巳节？”

刘朝暮惊的从床上翻起，跑去了窗口边往下敲，这才发现了繁荣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