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外面强烈的光线中走进歌厅，眼睛一下子什么都看不见了。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看到大厅四周影影绰绰散坐着一些人，舞池里稀稀落落有几对跳舞的男女。台上还有一个年轻的女歌手唱着梁静茹的《分手快乐》。

托尼在哪里？

我沿着顺时针方向一个桌子一个桌子的搜寻着托尼，正找着，有人碰了碰我的胳膊。我回头一看，正是托尼。

他把我领到他的桌前，给我要了饮品。

我坐下来，眼睛渐渐适应了这里幽暗的光线。我看到坐在对面的托尼有点紧张。他让我一下子想到了石头。几年前的石头应该也是这个样子，不知道他那时候碰到过像孟薇这样有情有义的女人没有。

“找我要说什么事？”

“我想，”他有些吞吞吐吐地。

我耐心地等着，并不催他。

“我想请你帮我跟孟薇说，我不能跟她在一起。”他咬咬牙，说了出来。

“这种事情，由你亲自告诉她比较好。”

他看着台上的歌手，凝神听了一会儿歌。

分手快乐祝你快乐你可以找到更好的

不想过冬厌倦沉重就飞去热带的岛屿游泳

分手快乐请你快乐挥别错的才能和对的相逢

离开旧爱像坐慢车 看透彻了心就会是晴朗的

台上的歌手把这几句反复唱了几遍，托尼才又开了口。

“我不忍心看她伤心的样子。”

“那就不要让她伤心。”

他摇头，“她是我第一个爱的女人。但是，你知道，像我现在这样的处境，爱是消费不起的奢侈品。”

他扯动嘴角笑了一下。“有时候，要想成功，有些东西只能舍弃掉。”

“包括爱你的人？”

“如果需要的话，为什么不？”他说得满不在乎。

我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又说：

“她和我有什么区别？她不是一样在卖，只不过没有明码标价而已。”

“她投进去的是感情。”我为孟薇辩护。

“拿感情当幌子，她只是不愿意面对卖的这个事实。”

我没有作声，在某种层次上，我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但是，这话不该由他的口里说出来。

“你说，我们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会有什么前途？”

“你不觉得你这样得来的前途有些龌龃？”

“我一直在底层打滚，我见过太多的龌龃事。就说俱乐部里的那些女人，有哪一个是干净的，她们敢说自己没做过一件亏心事？就算她们没做过，她们的男人呢，又有哪一个敢说自己是干净的？这个社会，并不会去看你的过程，它只尊重结果。”

他有着和他的年龄不相称的愤世嫉俗。

台上的歌手唱完了，这时，有观众在叫“托尼”的名字，显然他是这里的常客。

托尼站了起来，走到台上，接过了女歌手的麦克风。

“你们想听什么？”他一上台，又恢复了一脸的阳光。

我看见台下有不少的观众都把目光聚集在台上。托尼身上似乎天生具有一种明星气质。

他开始唱了，他的声线出奇的低沉，但是在低沉之中含着苍桑，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沧桑。

你很好不是我不知道很多时候你是我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