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表亲密,她向来都和别的弟子不同,只称呼洛枫为“大师哥”,虽然一年到头,也难得在他面前这样叫上几次。
一阵风来,落叶如雨点般洒落。不知为何,千泠雪忽然低低叹了一声气,微仰头望向天空,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
“怎么了?”察觉出千泠雪莫名的失落,荆楚歌关切道。
“没事。”千泠雪摇了摇头,然而神态中有掩饰不住的落寞。
“在我跟前你还用遮遮掩掩的吗?”荆楚歌微皱眉,揣测了一会少女的心思,忽然道,“你是不是在山上呆久了,也想出去看看?”
千泠雪愕然,娇俏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你怎么知道的?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恐怕我就是你肚里的蛔虫。”荆楚歌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了小五,等过阵子大家都回来了,我想法子和师尊他们找个由头,咱们一起去山下好好玩一天。”
凌烟阁门规,寻常弟子若非师长有令,不得私自下山。违规者轻的被罚到虎啸崖紧闭,重者则有可能被赶出门派。故而一年到头,千泠雪他们都难得有机会去看看山底下的世界。
“可是……”千泠雪略有迟疑,“师尊他们那么严。”
“你还不信二师兄我吗?”荆楚歌挑了挑眉,俊逸的脸上一双眼睛亮如星辰,“再不济明年还有武林大会,左右我们都是得下山的。还怕到时候找不到机会带你到处玩”
得了荆楚歌的保证,千泠雪心情瞬间转好,露出一个明媚的笑颜,扯扯荆楚歌的袖子,撒娇道:“就知道二师兄最好了。”
“你呀,也就这时候能记得我的好了。”荆楚歌戳了戳她的额头,千泠雪不好意思的一吐舌头,放下了荆楚歌的衣袖。腰间悬挂的天蓝色铃铛随她的动作摇晃着,发出阵阵细碎的声响来。
“夜深露重,时候不早了,还是早点回去歇息吧,若是着凉就不好了。”荆楚歌拍拍她的肩膀,“我送你回会冲楼。”
千泠雪点头,跟随荆楚歌一脚深一脚浅地踏着满山落叶离去。很多年以后,荆楚歌再回想起这个夜晚,只记得清冷的月光下五龙潭碧波荡漾,水面映出一双人影摇曳,指间传来少女肌肤的温度真实而温暖。
——那时他只要一回头,便能看见身侧的她,那样的接近。然而多年后的他再次回到九曲溪旁时,物是人非,一切早已恍如隔世般遥远。
满林风来,枝叶簌簌,两人走后,九曲溪恢复到了往日的寂静中。唯有桥下满潭的莲花灯,随着风窸窣吹动树叶的声音,漂浮不定。
不知过了多久,桥的另一头走来一人,悄不可闻的脚步声仿若飘荡在黑夜中的幽灵。此时水面上的灯盏大多都已被风吹灭,只剩下几朵花心还有微弱的火光。
那人蹲下身捞起一盏还亮着的花灯,打开一瞧,唇角忽然就有了冰冷的弧度。一只白鸽扑扇着翅膀落下,他以娴熟的手法在鸽子的脚上系了根竹筒,将它重新放飞,“去吧。”
白鸽飞走后,九曲溪周围再度空无一人,淙淙流水声里,只剩下残存的花灯,在水面倒映的点点繁星里,随波起伏,渐渐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