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泺伽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湛碧色的眼中有一抹光流过,“小笙,你身为幻花宫的少宫主,竟成了教王麾下的走狗吗?真要报仇雪恨的话,别忘了,教王也是当年的元凶之一,还真当他是你恩师了不成。”
沉默了一会,龙笙抬起眼睛,一字一句地道:“只要能杀你,成为什么我都不在意。至于教王,我日后自会让他付出应得的代价。”
“若华璎夫人还在世,听到你这话怕也会伤心。”泺伽低叹道,“自我继任宫主以来,不曾让幻花宫的光芒有半点黯淡,反而势力范围较之以前更为广泛,包括云南大理在内,越过澜沧江一路往南,何人不对我幻花宫尊崇有加?就算是你母亲在位的时候,幻花宫都不曾达到如此鼎盛。”
“我母亲已经死了,死在了五年前的黯月之祭上!”
那一刻龙笙眼里居然有泪盈眶,看着激动的少女,泺伽微微皱眉,“哭是弱者的行为,小笙,你忘了以前我都是怎么教你的吗。”
闻言,龙笙生生地将即将溢出的泪逼了回去,“泺伽,你还废话些什么,我们今日就在这里做个了断。”
她直视着他:“从我进入摩尼教的那一天起,等这刻,我等了足足五年。”
……等你回来,我也等了五年。
泺伽在心中低声道。他忽然微微一笑,从袖中拿出一物,道“你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龙笙眼色一个恍惚,骤然失声,脱口而出:“梵歌?!”
——那是一个少年的头颅,眉目依稀和夏侯辰有几分相似,面容仍像生前那般清俊,然而,却再也不会睁开眼,用温柔沉静的目光注视着她。
梵歌,梵歌也死了?
想也没有多想,龙笙踉跄着跑过去,不顾一切地从泺伽手中抢过了梵歌的头颅,捧起来,十指不停地颤动着,心神俱裂。记忆如潮水般打来,一浪接着一浪,将她湮没。
往事历历在目。
十年前。落花溪。
一夜风雨摧残,桃花零落成阵。红衣女童蹲着身子,一片一片地拾花砌字,白衣的少年从远处走来,“小笙,你在这里做什么?”
看见少年过来,女童却也不抬头,只是看着地上的花瓣,过了很久,女童的声音才轻轻响起,他听见她问,“母亲、母亲她是不是很讨厌我?”
女童的声音虽轻,但其中却带着不可莫名的悲伤和失落——那样浓郁而深重的悲伤,根本不像是她这个年龄孩子所有。
梵歌迟疑了一下,他刚来宫中不久,但也知道华璎夫人对这个女儿态度很是奇怪,从不亲近,哪怕是他这个外人,都能看出疏远之意。他曾听有侍女在私底下嚼舌根,说这大概与龙笙的身世有关——那个身在大理王宫,地位高贵的、却从未露面过的生身父亲。
但这一切都不能对龙笙说,眼前这个女孩才只有六岁,大人间的恩怨本就与她无关。梵歌伸手抚摸着女童头顶漆黑柔软的发,柔声道,“怎么会呢,宫主她……只是太忙了而已。”
“你说的,是真的吗?”女童抬起脸,明亮的阳光下,那张精致的小脸苍白得异常,杏子似的眼里带着一丝丝期盼。
“自然是真的。”看着女童的眼睛,梵歌微微一笑,道,“宫主她很喜欢我们小笙的,大家也都是如此。
闻言,女童脸上果然浮现出喜悦的神色来,扑到少年怀中撒娇:“梵歌哥哥,你看我写的字。”
梵歌低头一看,不觉笑了笑,一只手抱起红衣女童,另一只手则在空中轻轻画了几下,“你看。”
女童依言朝地上看去,只见那些花瓣忽然自己动了起来,排列成一个个字,原来是一首词:“一夜落红吹渐漫,风狂春不管。”
“梵歌哥哥果然像大祭司夸奖的那样厉害!”被这个简单的小把戏一逗,女童拍着巴掌笑了起来,那一瞬,她眼中的光彩才像个六七岁的女孩。
然而,“春”字未成,东风骤来,花瓣飘散满地。
——恰如他们今后的命运,被风带着,不知前往何方。
梵歌……梵歌哥哥……
那样久远的记忆。
时间的洗涤下,往昔只剩下淡漠的绯红色,往后的数年,除了鲜血还是鲜血!她再不复当初心境,而曾经的那个白衣少年,变成了眼前这个头颅,无声地诉说着五年来的过往。
看见龙笙的反应,泺伽苍白悒郁的脸色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神色,忽然听到龙笙低声:“我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