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知道了彼此存在的几年后,这还是第一次两人正儿经地面对面交谈。
“谢谢你们能来送我奶奶最后一程。”陈家明说的是“我奶奶”,宋亦辰听得出来他是想摆正蓝颂的位置,想撇清蓝颂和陈家的关系。
可是陈家明不知道,越是袒护蓝颂,对蓝颂越不利。
“蓝颂跟我说过,当初在陈家,奶奶是最爱护她的,现在奶奶走了,蓝颂理应过来送最后一程。”
相比陈家明的小九九,宋亦辰显得更加光明磊落。明明他比宋亦辰还大几岁的,但说话却还不如宋亦辰成熟稳健。
“我曾经待她不好,你要对她好。”
“我会的。”宋亦辰说得坦荡。
“蓝颂在里面?”不然宋亦辰不可能一个人等在这里。
“嗯。”
“如果不介意,一起进去吧。”
宋亦辰不避讳这些,他想他也应该跟这位善良的老人道个别。
两人在前厅遇见蓝颂的,看到双眼红肿的蓝颂,陈家明一目了然,叹道,“走吧,跟我一起祭拜奶奶。”
“可是……”蓝颂想走,她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有我在,看谁敢多说一句话。”陈家明是长子长孙,这个位份很高。
后堂一片狼藉,空地处摆了两张大圆桌,族里的妇人们边扎纸钱边闲聊家长里短。男人们和礼灯老师在商量着法事的事,要不在旁边抽着烟说着生意上的事。
人都已经走了,该难过的都已经难过了,该伤心的也已经伤心了,日子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就像葬礼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顺着习俗去做都不会出错。
到底是流淌在C镇陈垱村的时间太久了,还是人心麻木了?
三人到达后堂的时候还是引起大家的注意。
“看到没,那个年轻人好帅哦。”是一个年轻妇女心直口快的声音。
陈家明和蓝颂一起出现的时候,林晓晓就停了扎纸钱的动作,然后看着他们一起走到殿前。
蓝颂在左,年轻人在右,两人齐齐对着老人的遗像跪下。
“奶奶,我走了。”蓝颂哽咽了一句,便双手撑地,郑重叩头。
宋亦辰有样学样,也跟着叩了一响头。
接下去第二个叩头、第三个叩头是两人同步完成的。
男女同时跪着磕头的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夫妇两人。
林晓晓想起昨晚上陈家明说的蓝颂结婚了,她丈夫陪着她来的。毫无异议,旁边的这个男人就是她的丈夫了。
挺有福气,找个比陈家明俊朗太多的人。
蓝颂是一个单纯的人,在这个凝重的灵堂里,她想不到更多的事情。打算叩完头后就走的她,鬼使神差地竟向后堂的角落走去。
穿过灵桌,再走到簸箕前,再踉跄着走了两步,蓝颂看到了躺在冰棺里的老人。
一刹那,蓝颂情绪崩溃,整个人附在冰棺上嚎啕大哭起来。凌晨三点钟,知道老人死讯的时候,眼泪就开始积蓄,现在,看到老人的遗体,蓝颂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这是人间的悲剧。
这是身而为人,最大的悲剧。
撕心裂肺的声音穿过黑黢黢的灵堂,像扼住人的咽喉窒息般揪人心痛。
心软的人闻言也不禁流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