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也没动手。”像是听到了一个极为好笑的问题,他斜觑了我一眼,缓缓开口。
“那是因为我知道我打不过你,所以不敢贸然动手罢了,你明明可以杀了我然后出去的,又为何不动手?”有些无奈地说出真相,此际的我却是一脸的坦然,这些都是事实,一开始我就知道自己打不过他,所以能做的最多就是防着他不会突然出手,现在想来,即便是他此刻出手,我有防备,最后的结果还是我不敌他,要死在他手上。
他缓缓舒了口气,再次侧头看我,眼中有了一抹笑意:“你倒是诚实,若是刚刚你想要趁我不备动手的话,你怕是已经死了。放心吧,我淳风虽然不想死,但是也不会为了自己脱险而去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
“可是,这样我们不是都出不去了吗?或者,你杀了我,至少我们还能有一个人活着出去啊。”下定了决心一般,我说出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此刻已是夜深,天亮也不过再过几个时辰,听淳风讲来,这个阵法实在诡异,以其两个人都困死在这里,最好的选择便是杀一人救一人。很久之后,我都想不明白,在那个晚上,在那一刻,我竟然能那么平静地说出这样的话,我竟然是在要一个结识不过几个时辰的人杀了我,救他自己出去。那个时候,自己也没有多想,只是觉得,即便是死,也不能太便宜这个阵法的主人,既然他是想要将淳风困死,我便偏要让他或者出去吧。
“你这话,倒是十分有趣……”想来是没有料到我会有这样的想法,他站直了身子,转身看着我,一双深色的眸子在清冷的月色下闪着隐隐异样的神采,唇角勾起了一抹好看的幅度,他抽出了别在身后的长笛,缓步朝我走来。
我心下一惊,虽然说得那般大义凛然,可是,此刻他真的动手,我还是会害怕的,随着他逼近,我下意识地一步一步往后退去,只是几步,便被身后的桃树挡住了去路,退无可退,我倚着树干,抬眼看着他,眼中终是升起了一抹恐惧。他不会……他不会真的要动手杀我吧?
手中碧色的长笛在他的指尖一转,指向了我,他在离我几步之遥站住,微微低头直视着我的眼,笑:“怎么,刚刚不是说了要让我杀的吗?现在害怕了?”
“废话,我都要死了,还不准我害怕一下吗?”我看着那管长笛,看着握住长笛修长苍白的手,看着在他肩前跳动飞舞的银发,心中有恐惧,嘴上却是下意识地反驳,想着自己定然不能被他看扁了,心下一狠,仰头对上他的眼,“要动手就动手吧,别拖拖拉拉的,不过我死了,你可要记得为我报仇啊,不能让我白死在这里。”
他微微一笑,握着长笛的手腕翻转,竟是将手中的笛子用得如短剑一般,带着劲风,直直朝着我的颈间刺来。感受到长笛划破空气的凌厉,我有些慌张,心下一横,索性仰头闭上了眼睛,不就是一死吗?两年前不就死过一次了,再来一次又何妨。只是,对小师傅的承诺再也无法实现了,还有等在外面的萧若离,还希望他不要太笨,也闯到这个奇怪的阵法里面来才好。
“叮——”一声清越的声响在我耳边荡开,只觉得一股强大的气力擦着我的耳边,打到了我身后的桃树上,感觉到被我靠着的树身猛然颤抖起来,下意识地睁开眼,便见了一树的繁花纷纷落下,一片粉红瑰丽如花雨。纤长的手握着翠色的长笛,笛子的一头避过了我的脖颈,打在了花树上。
“真是个勇敢的姑娘啊。”耳边响起低低的笑,略带沙哑的声音竟是带着愉快的声调,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白衣如雪,满怀笑意的男子,像是搞不清楚,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说过的,我淳风虽然算不上是什么名门弟子,但是,绝不会为了自己活命而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的。”见我发愣,他收回长笛,抬手为我拂去落在头上的花瓣,动作轻柔,完全没了刚刚那般凌厉,“倒是姑娘,让淳风大开眼界啊,想不到中原还有这么有趣的女子,倒是不枉我走这一遭……”
“敢情……你刚刚是在耍我啊……”好不容易,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还有些惊魂未定的我一时间也忘记了去阻止他为我拍落花瓣的手。我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好不容易想要舍己救人一次,却被你给耍了,这种事情能随便开玩笑的么?差点没把我吓出心脏病来。”
他倒是不在意我到底在说些什么,拍完花瓣,便收回了手,轻抚另一支手中的长笛,然后抬头笑意晏晏地看着我,“反正都被困在里面了,刚刚是淳风不对,吓着姑娘了,让淳风吹奏一曲为姑娘压压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