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在尖叫,像野兽一样嘶嚎,哭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他痛得像猪一样打滚,眼睛和嘴巴都张得大大的,但是没有露出尖牙,像挨宰的羔羊,满脸惊恐。他吓坏了,不明白也不理解,就算他有尖牙也不知道该去咬谁。他尖叫、嘶嚎,反复痛哭着一句人类的语言,好疼啊,好疼啊,肢体极度扭成诡异的一团,好像他正在缩小,想要消失。
亚当在哭,在流血,拼命呼吸却感到了呛水般的窒息,那引起了火辣辣的痛楚。仿佛呼吸都是一件会带来痛苦的事情。
他在下沉,被水全部包围起来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宁静感,似乎要睡着了,但是可怕的感觉萦绕不去,因为睡着了就醒不过来了。
亚当没有一直沉到底,逐渐的,他悬浮在中间,静止得像是泡在罐子里的标本。但他是有生命的,他的肢体像在海洋中生长的藻类一点点展开。他似乎安静下来了,好像在水中无法尖叫。他不断失去的血液在水中扩散、蔓延,颜色变得很浅,肉眼看不见了,但不是真的消失了,只是传播到了更深不可测的海水之中。
有一种比人类大得多的生物出奇的不安,即使它们生来嗜血,如今却像会游动的乌云,在海面之下带来躁动着的混乱。而一些它们不幸被关起来的同类,则疯狂的摆动尾鳍,撞击得囚笼打雷般轰鸣。
亚当把残缺的手指放到了嘴里,尝到了自己鲜血的味道。他似乎不用呼吸,也不再觉得疼了。也许是他疼的时候太多,无尽的痛楚终究会剥离任何脆弱。
亚当把受伤的地方自己藏起来了,即使他无处可藏,只能吞咽自己的血液。
他静静的不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显然他又落空了。突然之间,亚当爆发了。他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游动起来,如果他有尾巴这会是一种非常高效的方式,将会游得非常快。
利齿猛然外翻,颌骨像是上下两块分离的部分,嘴张得比整张脸都大,亚当猛冲向前,如同准备从内部吞掉阻挡自己的一切,他狂吼着……约翰!
约翰真的听到了。
那声音在他的脑海中炸开,比直接冲着他的耳朵吼叫更震撼,让他别的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有亚当的呼唤,魔咒般响彻脑海。
他感觉很痛,不仅是头痛,他拼命呼吸,似乎是个溺水之人。感觉混乱又不可思议,如同他的亲身经历一般,他的思绪混淆了,一部分飘到了一次难忘的任务,他想起了那种感觉。那次为了神不知鬼不觉的接近目标,他需要在水下潜行六个小时以上。大部分的时间里他都静悄悄的伏在蛙人推进器上,努力使自己不要睡着。他深知睡着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凉嗖嗖的海水可能不经意就带走了他大量的体温和体力,他很可能再也没力气浮上去了。
他仿佛在梦中,但这是假象,他必须强迫自己的大脑高度集中,一旦他下沉得过深,在他浮出水面时,压力的变化就会造成致命的伤害。绝不能掉以轻心,水中充满了危险,他需要浮上去……水面上方是照射的光,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