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行十几号人,这会儿随着带路的下人一起进了东厢,撩开珠帘进了厅内,厅上坐着个风韵犹存的女人,红唇艳丽,媚眼如丝,那腰身扭成了麻花似的,斜斜靠在那儿,一抬眼朝他们看过来,拿起帕子掩唇笑了起来。
“当真是好一派姹紫嫣红、燕瘦环肥啊,”说着,对一旁容貌清俊的下人道,“你瞧瞧,咱们魏公子果然好福气呢。”
那个清俊下人给魏姨娘添了些茶水,眼梢落在古小琦他们一群人身上,那眼神,看来也是瞧不上他们了。
古小琦压了压嘴角,没说话。
倒是那位“珠圆玉润”的小哥儿,这辈子怕是都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砰砰”撞开面前的人,双下巴指着魏姨娘道:“你一个姨娘,凭啥对俺们指指点点的?俺爹说了,你在魏宅里养了一堆的小白脸,根本就是个不知羞耻的荡妇,若不是魏二老爷、二夫人去世得早,魏公子身子又不大好,这魏宅哪有你这娘们儿说话的地儿!”
说完,肥圆如肉包的手,食指指向了魏姨娘。
魏姨娘微微坐起了身子,一双眼睛冷冷看了胖小哥儿一眼,眼神好似寒冬腊月里的风霜一般割人,只见她勾唇一笑,声音明显带着怒意道:“是吗?果真如此,你且回去将你爹叫来,咱们好好对峙对峙,凡事都讲究个真凭实据,你让你爹把证据拿来,否则空口白牙说这混账话,可是得吃牢饭的!还是说,你当真觉得自己入定这魏府,这么快,就反倒容不下我了?”
魏姨娘说罢,玉手狠狠落在面前的案几上,金镯子磕在案面上,吓的胖小哥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等回过神来,方才觉得自己羞耻,竟被个半老徐娘给唬住了,当即不顾礼数,恼羞道:“你等着吧!等我与那魏公子一见钟情,这魏府就是我家,到时候,我定要让你去柴房干粗活儿、喝馊水,让你整日吃不饱,穿不暖!”
古小琦一听到“吃不饱”三个字,小脸都变了色,只觉得这位“珠圆玉润”实在是太残忍了些,旁的咬牙熬熬兴许也就过去了,可这条“吃不饱”,罚的也实在太重了吧?
古小琦低着头,一张小脸都快要扭曲了,可就在这时,厅上本该如同他这般“害怕”的魏姨娘,却突然噗嗤一声,哈哈笑了起来,古小琦只觉得她看着“珠圆玉润”的眼神,实在有些诡异,也看不住喜怒,只听她回道:“你既这么说,那我就祝你……早日达成所愿。”
“珠圆玉润”显然反应要比古小琦还要惊讶,只见他听了魏姨娘的话之后,整个人都似惊呆了似的,古小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那般羞辱魏姨娘,魏姨娘竟然还真祝他早日进魏宅,这难道就是爹口中的“自虐狂?”
古小琦站在人群后头,歪着脑袋不禁仔细端详起魏姨娘来。
魏姨娘也懒得多说废话,一抬手道:“开始吧。”
她旁边的下人听了,朝她一作揖,转头面朝古小琦他们道:“想必各位也都知晓,今日是要在你们当中给咱们魏公子选一位妻室,要知道,你们如今能站在这,着实不易,那可是通过层层删选,最终留下你们十几个……下面,就由夫人来出第一关。”
下人说完,魏姨娘这会儿又软趴趴坐落了回去,手指肚沿着杯口转着圈儿,无精打采道:“那就考考你们琴艺吧,等成了亲,夫妻之前琴瑟和鸣,自然是极好的。”
魏姨娘这么一说,十几号人挨个儿排队为她抚琴,古小琦排在最前头,撅着嘴巴都快能挂酱油瓶了。
这可怎么办呀,他根本就不会抚琴,想当初他与兄长一起跟着爹爹学抚琴,可无奈他天生注定在音律上不会有很深的造诣,只因每次爹爹一抚琴,他就犯困,不多时,便趴在琴上睡着了。
说来也怪,就连向来严厉的兄长,对他学琴的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也不问,由着他睡得昏天暗地,月上枝头;然后等他醒了,就发现爹爹和兄长,一人弹琴,一人吹箫,配合无间。
所以比起读书、习武,古小琦最爱的,就是学琴了!
可如今,他才真正知道,什么叫悔不当初啊!
“唉……”古小琦哀叹一声,只听那边喊道。
“古小琦!”
“到!”
古小琦硬着头皮上前,规规矩矩叫了一声“夫人,”接着往那一坐,深吸一口气,手抚上琴弦。
众人只听“Duang”的一声,那琴竟发出了如同人出虚恭一般的声音。
古小琦面色一僵,周遭片刻的寂静之后,所有人猛地大笑起来。
古小琦发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坐在那儿恨不得将自己藏进桌子底下才好。
“夫、夫人,对不起,我刚刚一时手误,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魏姨娘摆摆手,笑道:“不必了,不必了,你退下吧,下一位。”
古小琦哭丧着脸起身退开,心里暗道:完了,这下可如何是好啊?他的魏公子……
古小琦只以为自己是必死无疑了,毕竟这十几个人当中,就算弹的再难听,也比他连弹琴都算不上的好。
古小琦原本都已经做好了打道回府的打算,谁知一番比试之后,未能过关的五个人当中,竟然没有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