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从猫窝里噌地蹿出来, 懒洋洋打了个滚, 一跃到裴予宴的肩膀上,转了转身子, 终于是趴稳了,不管是不是居高临下的姿态,大哥目前眼神盯着她, 像是开启了锁定状态, 让祈澄的身体僵硬得有些不敢乱动。
裴予宴往后撤回步子, 认命地给大哥端了一小碗水,看它喝得欢快, 就知道小家伙已经完全痊愈了。
祈澄捡起又被自己踩脏了的围巾,随手挂在另外一个衣帽架上, 头发被自己揉乱了些, 加上一哭就发红的眼眶, 她现在这副模样倒像是裴予宴刚刚欺负过小姑娘一样。
祈澄小声嘟囔着:“三哥,科学研究表明人做大部分决定都是在头脑发热的情况下做出的应激反应......”
裴予宴也不恼,说:“你认为我刚刚的决定是因为头脑发热?”
“唔...”她垂下眸子不语了。
“你要是这么想,那我只能说, 科学研究表明,祈澄, 我对你的一切行为都是图谋良久。”
他目不转睛,一字一顿道:“图谋良久到把你规划到我的余生。”
祈澄向前迈了一步, 手抵着他衬衣的下摆, 甚至能感受到他腰部的线条, 骨感却不瘦弱,体温是所有情感最直接的催发点,真实的拥有是感受到他的温度。
顿时两人呼吸交错。
大哥识趣地打了个哈欠,从桌上跳下来,蹲到猫窝里不动了。
祈澄耳根子红得一塌糊涂,在朦胧的灯光下看,女孩脸庞的线条更加温和。
她语意一转,想着故意逗他:“万一我真的反悔了,裴先生打算怎么办?”
祈澄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在摸老虎的胡须,不管他给出什么样的回答,祈澄都做好了心理准备,至于具体的,她倒没想那么多。
不过下一秒裴予宴就尤其认真地回答道:“那我也只能甘之如饴、任你宰割。”
车水马龙中,真心值不了几个钱,后悔恋爱、后悔结婚,后悔当初彼此相爱的两个人闹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太多的未知,太多的险阻,可他就是愿意把真心掏出来,你看,甘之如饴也好,任你宰割也罢,百无禁忌,只喜欢你,这样的存在实在是太难了。
祈澄的手划过他的衣服下摆,环抱着精瘦的腰线,看他喉头微动的模样,胡乱把唇凑近,飞速踮起脚啄了一下他的喉结,又偏开头,把手背了过去,天知道她的手指之间绞在一起纠结了多久。
喉结是他身体的敏感部位。
虽然是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却是她来之不易的主动,裴予宴的眸子染上情愫,又极力克制着动作,吓了吓做了“坏事”不敢当的祈澄:“今晚不想走了?”
祈澄扬起嘴角:“我可以不走。”又狡黠一笑:“三哥走。”
“还没住进来就要赶我走了?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裴予宴还是一脸宠溺的笑容,手下的动作没停,慢条斯理地解着衬衫领口的扣子。
他的手指极其修长,又骨节分明,光是看他漫不经心解领扣的动作,都让祈澄一时间浮想联翩了起来。
秋冬季干燥,祈澄舔了一口的唇膏,含糊道:“过河拆桥?”
“不对。”
他的眸子盛满了笑意,星星点点的,虽是琐碎,可总能凝聚到一点上:“是恃宠而骄。”
不行了,再这样腻歪下去,彻底坠入事小,今晚走不了事大......
裴嫣刚交完相关费用,给裴予宴打电话道:“我把南南送到你家住一个晚上,明天方便接他过去打针,行吗?”
祈澄脸色终于恢复正常,如蒙大赦,感慨道裴嫣姐的出现总是那么及时。
收拾着包里散落的东西,祈澄尽量避开他的眼神:“南南要过来了,那我打车回家了啊。记得要小家伙按时吃药,快快好起来。”
“好。”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裴予宴的眼神完全没有离开过祈澄,他的内眼角是往内勾着的,这么一看,更显柔情。
裴予宴当然知道时机还没有成熟,最近赛车比赛的行程排的很紧张,明天就是第二场比赛,就决定先放她走了。
“送你下楼。”裴予宴披着大衣,胳膊还没来得及套进袖子里,虚披着,覆在肩膀上。
电梯还没来。
沉默着,声控灯忽地安静熄灭。
祈澄咳了一声,头顶的灯才慢慢亮起,光圈晕染开来,她极其小声地哼着歌,脚尖轻点着地,头偏向一侧,不知在想什么。
裴予宴把手伸进袖子里,正了正衣摆,安安分分听着她柔声的调子。
“The touch of hand says you will catch if ever fall......”
你紧握我的手掌告诉我,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会放手。
唱到这一句的时候,祈澄转过来伸出手,她的眸子不属于黑白特别分明的,带着棕色,瞳色淡一些。
裴予宴本来还想说什么,就听到下一句歌词,“You say it best when you say nothing at all......”,一切尽在不言中。
握住不大的手,裴予宴感受到的是细腻的触感和偏凉的皮肤,祈澄反握回来,贪恋他手掌的温度。他指腹因为开赛车有层薄薄的茧,轻抵在她的虎口处,撩人得紧。
“叮——”电梯到了。
祈澄临走前勾了勾他的手指,走进电梯和他挥挥手:“我先走啦,不用送下楼了。”
裴予宴对着刚才十指相扣的那只手兀自笑了起来,站定在电梯门口几秒后才回过神。
瑟缩着回家开暖气,祈澄去烧了壶开水。等到咕噜咕噜的冒泡声响起,祈澄才拿起杯子给自己倒了杯开水放在茶几上。
从青海回来之后一直在忙展馆的事情,由于要进行文物推广,展馆推出文物讲解网络平台直播的活动,她当之无愧,不,是被馆长强行安排了这个工作,不管愿不愿意,都要保持微笑呢。
博物馆已经专门给她注册了一个账号,今天晚上就是祈主播上岗的第一天。
暖气扩散,祈澄在室内也就只着了一身米黄色外套,这个颜色特别挑人,但穿在祈澄身上就十分合适,衬得皮肤更加白皙。
她盘腿坐在坐垫上,把头发用皮筋简单扎了一个低马尾,反复检查设备时两鬓有些碎发散落下来。
祈澄想得比较随意,既然目的是推广文物,引起国人对文物的重视和兴趣,只要中规中矩地讲课就好,没什么人看,她也只能说自己尽力了。
抿了一口热水,直播平台已经打开了,在馆长这半个月不懈地宣传之下,在线观众数倒也不算特别少,心下了然,祈澄微笑着跟镜头打招呼道:“大家好,我是今天的文物讲解师祈澄,擅长修复书画组的文物,大家在直播中有什么关于文物的问题也欢迎随时提问,我尽量给大家一一解答。”
刚开直播就有人在下面刷弹幕——“小姐姐好好看!关注了!”
祈澄哼了一声,劝退道:“可能这个过程对于对文物没有兴趣的人有些枯燥,我不想让大家和有在听高数课一样的感觉,但实在太勉强的话,叉出去哈,去看看综艺和还是比较有意思哦。”
没想到馆长也在线上窥屏,马上给她发了条信息:“祈澄呐,别忘了咱们开办文物网络直播平台的目的啊,把好不容易拉进来的观众往外赶,咱们之后的计划还怎么执行?怎么才能起到引起潜在观众关注和兴趣的目的呢?”
祈澄腹诽道,您能不尬聊地直播,您来,可人在镜头上还是得保持着假笑,回复道:“馆长,我这算不算加班?!”
馆长扶着额头,唾沫星子直飞:“这怎么能叫加班呢?这是推广大使啊,对,我马上给你个称号,就是咱们馆的推广大使。”
祈澄:“......”
认真想了想,加班还有加班费,网络平台她可是免费在为本职工作忙碌。
说完了,祈澄再看观众数,以为是自己困了眼花,再定睛一看,不是自己眼花了啊,要不然怎么会多出来这么多在线观看的人数呢?
她把目光聚焦到不停滚动的弹幕上,似乎是发现了真相,刚才的劝退好像还引来了更多的观众。
这是个什么心理越不让你看,越不要你点,结果好奇心要让这些人坚持下来看看到底有多无聊?
祈澄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光线看起来没那么刺眼,感到有些好笑道:“不早了。”
又仰起脖子继续说着:“大家需要看我的直播在线催眠吗?!效果应该还不错的哦......”
网友A:“小姐姐好看,怎么看都不无聊。”
网友B:“直播平台劝退泥石流哈哈哈......”
看着这个弹幕飘过去,祈澄都觉得这几位仁兄彩虹屁吹得很厉害,不得不佩服了。
裴予宴把手机放在手机支架前,正在播放着的是女孩粲然的笑颜,她眉眼弯弯的,柔和的光顺着顶部吊灯描摹着她精致的五官。
祈澄抓了几把零食嚼着,花生瓜子仁混着吃,等吃到有些饱了后,祈澄停下动作回归正题说道:“接下来咱们聊聊文物修复那些事儿。”
“不少人之前一直对文物修复师这项职业有所误解,认为文物修复只是做一做修修补补的工作,很是轻松。但是大家别忘了,我们每个文物修复师面对的对象都是历史上最最珍贵的财富,不仅在历史上有深厚的价值,最关键的是对于我们而言,文物背后承载的东西。我上大学的时候,机械学院的学生需要去磨锤子来时刻提醒他们自己专业的重要和担当感,所以文物修复也一样,秉持自己的一颗初心最为重要。”
口干舌燥且自娱自乐地讲了半个多小时,祈澄背过镜头打了个哈欠,熬不动夜了,只能眯着眼睛对着镜头说道:“好了,今晚的直播到这里就结束了,现在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在评论区留言。”
最后看了眼电子钟,果然不早了,祈澄准备着洗洗漱漱就躺上床睡觉,临睡前悄悄扫了眼平台评论区,一个叫“狗蛋”的人成功地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条是反馈给直播平台的,对主播的意见——“主播生活不易,建议单位给主播加工资:)”
我去!
这人怕不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吧,会不会让别人觉得是自己小号刷的?
毕竟月底了,这个月因为自费去了趟青海,房贷一还,她差不多就只能吃土为生了。
祈澄给这位敢于说真话的“狗蛋”点了个赞,顺带回复道:“老板:)你有看见广大群众的心声吗?”
因为她的回复,这一条一下子窜到了前排。
裴予宴看到她的回复后不禁笑了笑,不错,他就是那位“狗蛋”,也是她口中的“广大群众”。逗逗祈主播的感觉?就皮这一下,感觉还不错?
*
祈澄第二天下午赶着去给祈澈开家长会,说是家长会,也就是一个她帮祈澈应付林女士的过场,要不然就祈澈那不堪入目的语文成绩,林女士知道了后非得把他塞到个语文补习班里边儿去。
正值期中考试后,二小校内校外车位都被占满了。远远的,她就看见往自己这个方向走过来的裴嫣。
裴嫣仍然打扮得非常正式,女士西装在她身上穿得笔挺,显得肩腰比例极好,率先跟祈澄打着招呼:“祈老师,也是来开家长会的吗?”
她明明看上去很年轻的,不可能结婚有孩子的吧。
祈澄点点头:“嗯,来给我弟弟开家长会。”
听到回复后,裴嫣下意识松了一口气,继续寒暄道:“那可太巧了,我儿子就在这儿就读。”
得知祈澈和南南是一个班的同学后,裴嫣更是双眼放光,顿时惊喜了起来:“真的啊?那以后咱们可以随时联系一下啊。”
裴嫣又进一步试探道:“祈老师有男朋友了吗?”
祈澄左右为难,纠结要不要和裴嫣说真话,随意打了个圆场:“这个啊......我还不着急的。”
裴嫣显然不打算跳过这个问题,固执地追问着:“祈老师这么优秀,追你的人也不在少数吧,有没有什么喜欢的类型?”
祈澄挤眉弄眼,装出思考状:“嗯...最主要看感觉吧。”
她总不能回答自己就喜欢裴予宴那种类型的吧。
裴嫣直接切入正题:“那祈老师觉得我弟弟怎么样你们上次一起吃饭见过的,他这个人很善良很容易心软,也能担责任,就是前面一心把时间扑在了赛车上,不说谎的讲,我就没见过他带一个女孩儿回来,现在他不急,我都替他着急了。”
祈澄突然觉得裴嫣能林女士组一个“七八姑八大姨”征婚群,然后就没她和裴予宴什么事儿了。
祈澄真真假假地应付道:“我觉得裴总的弟弟和您同样优秀呢。”
没人不喜欢听夸自己的话,裴嫣笑得眼角鱼尾纹都起来了:“是吗祈老师可真会说话。”
祈澄目光锁定了祈澈的桌子,对着一旁的裴嫣道:“家长会开始了,我们先进去吧。”
各科老师轮流轰炸,好的坏的一起讲,祈澄忽然觉得这哪里是祈澈上学啊,简直就是自己在上学啊,不禁感到脑仁疼。
老师终于停下话头,结束了长达一个下午的家长会,对着讲台底下讲道:“祈澈,裴南的家长留一下。”
祈澄和裴嫣像是有缘分似的,又被安排到了一起,去找班主任老师谈话。
“祈澈的家长,裴南的家长你们好。家长会后我找你们来的目的呢,不多说,你们也能猜的到,就是关于这次期中考试两位孩子的成绩。”
班主任说着,就从旁边厚厚的一搭抽出两份卷子,一份是祈澈的语文试卷,一份是裴南的数学试卷。
“在我说之前,还请你们两位先把手上的试卷看一眼。”
祈澄都不由自主紧张了起来,翻了翻祈澈的语文试卷,古诗填空五个,居然一个都没写对,作文让他谈论“最崇拜的人”,祈澄怀着好奇的心理,花了几分钟看完了全文。
她知道祈澈喜欢赛车,就是没想到作文里谈论“最崇拜的人”写的是裴予宴啊。
并且里面称呼裴予宴为“叔叔”,她是姐姐,裴予宴是叔叔,怎么想都觉得是数落裴予宴老,忍住了笑,嘴角却在丝毫不回避地疯狂上扬。
但当祈澄看到下面的内容时,内心笑出来的鹅叫声戛然而止。
——“有一次,我和我姐姐去看这个叔叔的赛车比赛,他特别厉害,开的红法很拉风,在最后一圈超过了对手,得了第一名。比赛很激烈,我看完之后还是觉得很激动,自那以后,这位叔叔就一直是我最崇拜的人,我也想成为像他那样的赛车手。”
下一段——“有人告诉我,这个叔叔喜欢我姐姐,可是我觉得我姐姐脾气有点不好,虽然成为我姐夫也不是不可以,以后要是能教我赛车就更好了。”
脾气不好?
果然是亲弟弟,红包都是白发了,家长会都是白开了,祈澈要是知道还有给家长“观赏”试卷这一出,打死他也不会让自己来开的吧。
并且之前说裴予宴喜欢她,这种事情祈澈是怎么知道的不用问,也能推测出个七七八八,南南在其中“功不可没”。
祈澄真心没觉得自己脾气不好,要是脾气不好,她可能现在就要把祈澈这份试卷给撕了。
裴嫣手上拿的是南南的数学卷子,除了选择题和填空题,后面的解答题全部都是空白。
“具体情况你们刚刚也都看了。两位孩子都有些偏科,但在语文、数学两个主科里面偏科还是非常危险的。所以我希望接下来把他们安排成为同桌,也好进行互补,您们两位觉得呢?”
祈澄说的咬牙切齿:“我觉得可行。”
裴嫣也没什么意见:“嗯,就按照老师说的来吧。”
回去的路上,祈澄开口问道:“裴总最近很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