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喃看着她一路走上楼,经过自己身边时,温喃整个人心虚得不行,害怕祈澄会直接过来对峙,除了噤若寒蝉,她找不出来反驳的话语,额头上直冒冷汗。
短暂的沉默中,祈澄连眼皮都没抬,就更别提和温喃对峙了。可越是这样,温喃越觉得不安,像有千万只蚂蚁啃噬着她的皮肤,除了焦灼,还是焦灼。
裴予宴的眼神很是危险,烦闷地打开窗户透气,任寒风拍在他的脸上。这个时间雪已经停了,夕阳将积雪晕染成红色,连成一大片,是血一样的红。
猛吸一口烟,烟雾随着寒气飘向窗外转了几个圈消失不见。半眯半睐间,裴予宴用中指和无名指夹着烟卷,慵懒地把烟灰抖落在窗台上他拿过来的烟灰缸里,后迅速掐灭,兜兜转转靠在自己的房门口,侧过身来,他此时正对着祈澄的房间。
朱红色的房门禁闭着,似乎像条河流将他们两隔开在岸,各站一端。
裴予宴走到房门口,抬手了好几次又放下来,放下时手不小心碰到房门,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门没锁。
裴予宴竭力克制住嗓音,站在门口唤了句:“祈澄。”
没人回应。
裴予宴当即觉得事情不简单,冲进去就看到祈澄瘫倒在地板上的情形,还没把人扶起来,他的左手就摸到了什么粘腻的东西,是血。
祈澄的衣物由于在雪地里浸染过,已经湿透了,长发散下来勉强遮住伤口,双眉拧着,唇色惨白。
裴予宴刚把她扶上椅子,祈澄就迷迷糊糊叫嚷着,眼睛没睁开,却对着裴予宴撅着嘴道:“我要吃糖。”
颇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见裴予宴愣着不动,她又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是在安抚:“薄荷味儿的。”
他长这么大,还没被谁摸过头。况且祈澄刚刚的摸法很像在摸一只…猫,就像他以前给大哥顺毛一样。
耳根子悄悄爬上一抹绯红,裴予宴心里轰的一声,万千楼厦倾塌,只剩下一片荒野,望不到尽头。
裴予宴手忙脚乱地扯开糖纸,喂了她一颗薄荷糖,刚递到她嘴边,她像有感应一样,伸出舌尖舔了一口,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划过他的手指,勾得他心里一颤,快速撤回手,佯装镇定。
裴予宴的舌尖划过后槽牙,拿起一把椅子,双手抱臂坐在祈澄的对面,寒冷的天气里,他却觉得火气旺盛,热得厉害。
祈澄胡乱哼哼唧唧了一声,浑身都疼得厉害,嘴里还残留着薄荷糖的清新且辣的味道。
“嘶——”她看了眼像在审讯她的裴予宴,眼神又开始飘忽不定了。
裴予宴突然问了句:“就那么喜欢吃薄荷糖?”
祈澄:“还好,但是我低血糖,得常备着。”
裴予宴盯着她没什么光彩的眼神:“后悔吗?”
祈澄一时半会儿没明白,呆滞地问了句:“什么”
他起身,从身后拿来一堆药物:“救温喃,不后悔吗?”
真奇怪。
明明他什么也没有参与,但就是总能通过观察了解所有他想知道的事情的经过,仿佛一切都了然于心。
祈澄脱口而出:“不后悔。”
裴予宴问:“对忘恩负义的人也一样?”
祈澄答道:“也一样。”
这个答案对裴予宴而言似乎并不意外,只是他在等她的解释。
“当时的我有自己的取舍,觉得人命大于一切,不能见死不救,不能麻木不仁。可惜这只是我信奉的准则,我不能要求人人在利益取舍面前都这样。但三哥你要是问我重来这次我还会不会这么做,我觉得我没办法回答这样的问题,谁知道我会不会有所动摇呢?”
祈澄是笑着说的,只不过笑容苦涩,眉间阴郁。
“你不会。”他掷地有声:“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出不来的,有的人是你给我三分,我报你七分,有的人是你给他三分,他连真心都不吐露一点。但成为后者,就…太可悲了。”
祈澄明白他说的可悲是什么意思,是通融于袖手旁观,为自己利益精打细算的那类人。
活动了筋骨,祈澄一晃一晃地走去洗澡,脱完笨重的衣服,用花洒冲洗着身体,除了后劲处最明显的一道血饮子,雪白的身体上也或多或少留下了小口子和淤青,看起来触目惊心,轻轻一碰就能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舒服的水温不禁让她舒服地叹了一口气,起码没躺在雪地里那么冷了。
刚把水停掉,祈澄就发现换洗的衣物没拿。
房间里除了裴予宴没别人,可总不能让她就这么光溜溜地出门吧。
祈澄真心觉得自己脑袋磕傻了,悄悄打开洗手间的一条缝隙,唤了声:“三哥。”
裴予宴刚从楼下拿来老板娘特制的驱寒汤,小心搁在桌子上,想着祈澄这时候叫他过去气氛略显暧昧,试探道:“嗯?怎么了?”
她的脸像煮熟的虾子红透了,声音都带了些哭腔:“我没拿衣服。”
裴予宴:“……”
他咳了一声,假装清嗓子,喉结微动。,连说话都磕磕巴巴了起来:“你,你等…等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