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冷风吹来,喻思渐打了个激灵,退后一步,揉了揉鼻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捏着鼻子瓮声瓮气道:“我为什么会发起呆来?好奇怪……有点冷了,还有风,说明前面有空旷的地方,我们快走吧。”
维洛斯的表情僵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转过头,似乎忍着什么,人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如常,转过头伸手掖了掖喻思渐的大衣,声音沙哑,道:“穿紧点儿,别冷到了。”
那件外套不知道是什么料子,穿上去很暖和。
喻思渐吸了吸鼻子,看了看维洛斯,问道:“你不冷吗?”
维洛斯说:“酋长说这里会很冷,我们早就准备好衣服了,穿的都是防寒的衣物。倒是你,我昨晚不是跟你说过要穿多点了吗?怎么这么不听话?生病了怎么办?”其实该怪他自己,出发的时候光顾着高兴他们有机会相处了,都忘记这件事了。
他说话的样子,像是在教训一个不听话的小孩,既生气又心疼,还不敢用太重的语气,怕吓到了他。
喻思渐瞅了他一眼。
只见微弱的火光下,维洛斯穿着几件用特殊衣料制成的的衣服,看起来薄薄的,喻思渐还能瞧见包裹在里面的虬实的肌肉,宽肩窄臀,身材强健得不得了,是真的在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喻思渐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那衣服透着热意,摸起来很厚,不似表面那样单薄。不冷就好,他就不从空间里拿衣服出来了。
维洛斯的呼吸顿时变得有些粗重。
喻思渐收回手,撇了撇嘴,道:“公爵好像真的比较喜欢教训人。”还总是用教训小孩子的口吻说话。
“我也希望自己以后不要总教训人了。”维洛斯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收回眼神平复下呼吸,开口道。
因为是维洛斯的衣服,大了好几码,裹在喻思渐身上,像是弟弟偷穿了大哥的衣服,显得他的脸小小的,白白嫩嫩的,惹人怜爱极了。他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希望你说到做到。”
维洛斯摇了摇头,叹口气,道:“我努力。”
“往前走吧。”喻思渐用下巴指了指前面。
维洛斯点头,走了一步,又回头对他说:“这次注意脚下。”
“哦。”喻思渐应道。
他们又走了一个小时,眼前就豁然开朗起来,原本黑漆漆的洞穴,变成了一片宽广的废墟。穹顶很高,有光投下。
维洛斯灭了火,扫视了一眼周围。断裂的柱子横七竖,立在地上,还有散乱的珠宝,积了厚厚的一层灰,看样子,这里是一个残废的宫殿。除了他们来时的洞口,四周都是厚厚的墙。
空地中央有一个凸起的场地,喻思渐走上台阶,登上了那个台子,维洛斯跟在他身后。
只见坚硬平整的地上,也空出了四四方方的一块,跟走进来的那个山洞隧道一模一样。只是这里的凹陷,比外面的那些要小一点。
喻思渐低头看了下,似乎瞧见了什么,刚想下去,就被维洛斯握住了手臂。
喻思渐看向他,不解道:“怎么了?”
维洛斯沉声道:“我来。”说完,不等喻思渐反应,他就自己跳了下去,蹲下/身,在角落里摸索了一会儿,然后用力一按。
只见最前面边缘的石壁上突然抖落一幕水帘,“哗啦啦”地洗刷着那块石壁,同时,那边又传来“轰隆”一声,似有什么机关启动一样。
而与此同时,维洛斯脚下那四四方方的石壁仿佛被人从四边齐齐划断般,像一块豆腐似的,骤然往下掉!
地板掉得猝不及防,但维洛斯早有准备,一手按在地上,手腕一用力,就敏捷地跳了上来,没有跟着那块大石头一起掉下去。
在异动陡生的那一刻,喻思渐就弯腰想要抓住维洛斯的手臂了,但没想到维洛斯这么机警,他的手算是虚虚地扯着他的衣服而已,用不上什么力。
但不知道是不是维洛斯跳上来的时候着力点不对,他没有站稳,脚下一个打滑,突然向喻思渐这边倒了过来。
喻思渐的一只手还扯着他的衣服,也没想到维洛斯会摔倒,被他带得自己也一个踉跄。
“呲呲”的一声,他们身旁那个洞里发出什么东西被熔化掉的声音,与此同时,“嘭”的一声,维洛斯的背狠狠地撞到了地上。
在失去重心的那一刻,维洛斯瞬间就抱着喻思渐换了个位置,自己垫在下面着地。
喻思渐连忙抬起头,问道:“维洛斯,你怎么样?”
他想起来,免得压到了维洛斯。可维洛斯双手环住他的肩,“嘶”了一声,低声道:“别动。”
喻思渐一只手撑在地上,不动了,小声道:“怎么了?”
“……没有,”从维洛斯的角度,微微低头,就看到喻思渐精致的下巴和白嫩的脖子,他移开目光,缓了一会儿,才道,“刚刚撞得有些疼,现在没事了。”
喻思渐迅速站了起来,伸手扶他:“真对不起……”刚刚要不是他站在那里,维洛斯也不会垫地。
维洛斯站起来,看着喻思渐一笑,道:“没关系,衣服很厚。”他动了动胳膊,说:“而且,小思渐你太轻了,轻飘飘的,一点重量都没有。”
喻思渐见他确实没什么事,就收回手,挑眉笑道:“公爵好厉害。”
维洛斯随意拍了拍衣服,闻言,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道:“小思渐不也是看出来了吗?”
那地板很硬实,凹陷得很深,若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有异样的那块地方。而地板边缘切割得很平滑,跳下去的时候,还能感到底下有一丝灼意。
喻思渐觉得,有这么个人陪着,好像也不会无聊。从前他习惯一个人四处跑,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但若是像维洛斯这样的同伴,他还是挺满意的。
只除了他爱教训人的这一点。
“……以后不许这么随便地就去救人,太鲁莽了,万一我没有注意到异常,掉了下去,你这么纤弱,被我拉了下去怎么办……而且,不是每一个人都值得你奋不顾身去救的……”
喻思渐虚心受教:“……嗯,我知道了。”
维洛斯见他点头,才止住了话,勉强满意,道:“不过以后在我身边,我会替你多留意的。”
“……好的。”喻思渐没反驳。
说完这些,喻思渐才探头去看了眼那个方正的窟窿。
只见深渊下,翻滚着红红的岩浆,咕噜咕噜地冒着泡。就算是站在这里,喻思渐也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热气。不难想象,若是刚刚有人不小心掉了下去,下场会是什么。
就在喻思渐察看那个洞的时候,站在一旁的维洛斯突然出声道:“……小心。”
他拉着喻思渐往后退了几步。
“啪啦”几声,台子上的地板从那个窟窿四周开始断裂,一道道蜘蛛网似的裂缝瞬间延伸开来。
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就朝着一个方向跑。
身后的地板好像追着他们断裂似的,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往下掉,露出地下滚滚的岩浆流。要是掉了下去,不难想象会遭受到怎样的焚烧!
入口那边的地板早就已经塌下去了,他们冲到了边缘的一个台阶上,就是刚刚骤然出现的水帘那里,经过水流的冲刷,那里渐渐地,显露出一扇石门。石门两边各有一个突起来的砖块,想来就是刚刚被启动的机关。
喻思渐率先按了下去,维洛斯在另一边,看了他一眼,也跟着按了。
水帘猛地停止了流动,石门上的灰簌簌落下,“轰隆”一声,门缓缓地打开,在空旷的殿内发出石头摩擦的声音。
“走!”喻思渐道。
维洛斯点头。两人一起进了门内。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里面,那扇笨重的石门又“卡拉卡拉”地落了下去,重重地堵住了来时的路。
这里面的土地很踏实,喻思渐松了口气,举起手,对维洛斯道:“维洛斯你看我拿到了什么!”
他手里拿着的,是刚刚在门旁砖块缝隙那儿抽出来的一片叶子。
维洛斯看着他,宠溺地笑了笑,把手里的另一片放到喻思渐手里,道:“两片,都是你的。”
喻思渐转了转那两片金叶子,只见它们通体金黄,像是纯金打造的,散发着耀眼的光芒,一看就极其珍稀,但触感真实,明显是真正的叶子。看起来不像无用之物,喻思渐直觉这两片叶子在之后会有用处,但要找圣药的又不是他,他拿来做什么?
“好吧,那我先收着。”喻思渐挑了挑眉,把叶子放进自己口袋里。
维洛斯看着他的动作,眼神温柔,似乎很高兴。
“那我们……”喻思渐抬起头,刚说了几个字,就顿住了。
维洛斯也若有所感,和他望向了同一个地方。
“前面有人。”喻思渐侧耳听了听,细声道。
这条路看起来很狭窄,两边的石壁离得很近,堪堪能过一个人。两人说话时是一前一后的,维洛斯一低头,就看见喻思渐那极为专注的侧脸,高挺的鼻梁和一颤一颤的睫羽,一时间竟让他看得有些出神了。
喻思渐没听到他回话,转过头想去看他怎么了。
谁知刚刚维洛斯向前了一步,两人的衣服贴着衣服,凑得极近。喻思渐转头时一个不注意,嘴唇就轻轻擦了下维洛斯的脖子。
像是被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碰到了,维洛斯吓得立刻往后退了一大步,手脚僵硬,不知所措,看起来惊吓不小。
喻思渐眨眨眼,不知道他为什么反应有点大,不就是男人跟男人轻轻碰了一下嘛?他站在原地,不解道:“嗯……维洛斯你……”
维洛斯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轮,他咽了咽唾沫,平常古井无波的脸上居然有点发红,只是在昏暗的光线中并不明显。维洛斯开口了,声音带着点沙沙的性感,他道:“没事,我……刚刚有只虫子飞过……我怕虫子!”
喻思渐说:“……我怎么没看到。”
“飞走了,”维洛斯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然后随便指了指上空,赶紧转移话题道,“我们要不要去前面找人?”
“去,”喻思渐点头道,“听起来好像是副船长他们的声音。”
维洛斯站在他身后,重复着他的话道:“是,我听起来也觉得像茱恩的声音。”
喻思渐觉得维洛斯有点奇怪,像是在害羞,又像是在掩饰着什么。他回头看了一眼维洛斯,只见他规规矩矩地站着,两人的眼神对上,喻思渐就觉得维洛斯好像要吃了他一样,眼神沉沉的。
“……你怎么了?”犹豫再三,喻思渐问道。
维洛斯深吸口气,看着他无辜的眼神,又轻轻叹了口气,道:“没什么,你别多心了。”说着,他还伸手顺了顺喻思渐有些凌乱的头发。
周围的空气莫名地有些粘腻。喻思渐打了个激灵,果断扭头走人。
维洛斯看着他的背影,低笑了一声,然后大步跟了上去。
这条路看起来很长,没有尽头似的,仿佛永远都碰不到前方的那一丝光亮。
两人走了好一段路,喻思渐说:“维洛斯你刚刚看起来有点奇怪。”说实话,维洛斯看他的眼神,他总觉得像是老父亲看自家小儿子一样,还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宠溺的那种。不过直觉告诉他不能把这个感觉告诉维洛斯,不然可能会发生一些可怕的事情……
维洛斯跟在他身后,目光就没有离开过他,闻言,表情都没有变:“嗯,刚刚那只虫子太可怕了。”
“……”这天没法聊。
维洛斯轻笑了声,说:“好了,到了。”
走出了那条窄道,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的冰天雪地。他们应该还是在山里面,只是树林全部都被冻住了,地上的枯草也都铺了薄薄的冰。
喻思渐说话的时候都有白气出来了:“刚刚还是烈火地狱呢,现在怎么就变成冰雪世界了?”
维洛斯走到一棵树前,用手捻了下树皮上的寒冰。
喻思渐看着他的动作,道:“怎么了?”
“这里有记号,”维洛斯从腰上抽出一把匕首,按照原先模糊的痕迹又划了一遍。
那是个特殊形状的箭头,上面有亚克兰蒂斯旗帜上的骷髅,箭头的方向,正指着东方。
“副船长他们在那边?”喻思渐问道。若是亚克兰蒂斯的人,除了跟他们一起进山的茱恩他们,不作他想。他们可能是知道维洛斯会走到这里,才在沿途做了记号,好方便汇合。
“应该是。”维洛斯转头问喻思渐,“要往那边走吗?”
“嗯。”喻思渐点头。
两人按着箭头方向走,越走越觉得阴风阵阵。
“什么味道?”喻思渐动了动鼻子,皱眉道。
维洛斯从怀里拿出一张雪白的手帕,递给喻思渐,让他捂住鼻子:“是血腥气。”而且还不是新鲜的,而是腐朽了好多年的血。
那手帕上带着淡淡的香味,闻起来很舒服,是喻思渐很喜欢的茶香。喻思渐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拿起来按住了鼻子,瓮声瓮气道:“好浓。”
维洛斯看起来一点都不受影响,面不改色的,沉声道:“附近有东西。”
喻思渐先前出来的时候就注意到暗处的东西了,露出来的眼睛闪闪发亮的,小声道:“维洛斯你记得要保护好自己。”太多敌人了他怕照顾不好他。
维洛斯抿唇一笑,点头应道:“嗯,我知道了。”
再往前走,就不是露天的了。而是一座又被废弃了的宫殿。
宫殿的中间,画着一个奇奇怪怪的阵法,巨大的、错综复杂的刻痕里,有一半流淌着黑色的东西,整个魔法阵占据了宫殿一半的面积,仿佛这个宫殿就是专门为了它而建造的。
维洛斯道:“这是传说中的五芒星阵。”
原身的知识储备没有关于这个的。喻思渐虚心问道:“五芒星阵,是什么?”
“五芒星,传说是冥界女神摩根的符号,寓意着‘五回交错的诞生’,象征着生命。也有人说,它是索罗门的印章,代表着邪恶与死亡,而圆形魔法阵就是用于封印恶魔的门。”空旷的宫殿里,维洛斯的声音缓慢而带着磁性,像是教堂里的神父,在将故事娓娓地道来。
离血源近了,腥气反倒不那么重了,而且要打架,为了方便点,喻思渐收起了手帕,道:“那这么说来,这个阵法,亦正亦邪了。”
维洛斯点点头,道:“是。”
说话间,有几滴水从高处滴落,掉在了刻痕里,与原先的黑流汇聚在一起。
喻思渐抬头。
只见高高的穹顶上,倒吊着无数具尸体。那尸体腐烂得只剩下白骨了,身上穿的全是破破烂烂的黑衣服,和瘦弱的骨头在冷风中飘摆。最恶心的是,每个尸骨还在滴答滴答地流下黑黑的汁液,无比浓稠。
一只黑影骤然凭空窜了出来,直直奔向正仰头看东西的喻思渐。
维洛斯站在他身侧,修长的腿动了动。只见风声凛凛间,那只小野兽就被踢出了十几米远。
“吼!”周围的空气被震动了般,石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魔法阵上,突然围了一圈野兽,它们的眼睛血红血红的,像是被敌人入侵了领地,看起来愤怒极了。这些野兽长得像一头头小牛,但肌肉如石头一般结实,表皮像铜铁那样坚硬,战斗力可观。
维洛斯扫了一眼它们,刚想把手里那把匕首给喻思渐防身。
谁知喻思渐身形一动,像是遇见了猎物一样,瞬间就冲了上去。
维洛斯眼含无奈,又似乎是见怪不怪了,没有叫住他。他没有跟着喻思渐冲上去,而是转过身,面对身后那些东西。转身之时,他的表情凌厉而漠然,完全没有看向喻思渐时的柔软。
小思渐一往无前,愿意把后背交给他,他只能处理完身后的敌人,再去和他并肩作战了。
偌大空旷的洞内,一个庞大的巨人,竟然无声无息地就出现在他们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