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徽瑶悄然靠近了赵缵几步,“适才在楼上骂沈存高的人,好像是你天水楼的伙计?”
“他叫童洄,家道中落和哥哥童溯一起来投靠我。”赵缵解释道。
“童溯……童洄……”徽瑶眸光一凛,“留意些他们,他们或与西燕有所牵扯。”
“何以见得?”
“你还记得童洄是怎么骂的沈存高?你们景国丞相沈存高是个什么东西,什么叫,你们景国?他们就不是景国人?那他们是哪儿人?来景国又有什么目的?偏偏还要来京城。近几年景国与邻邦西燕关系暧昧,对外来客不得不防!”
“这么看来,他们的确十分可疑。”赵缵思忖道,“多谢庄姑娘提醒,我会叫人去调查他们一番的。”
“若他们与西燕朝政有所牵扯,无论来京城是何目的。”徽瑶的眸光如同霜刃上的寒光,“杀之以绝后患。”
“杀……我一个小小的酒楼掌柜竟有本事杀人……”赵缵喃喃自语。
见徽瑶转过身去,提步欲走。赵缵赶忙叫住了她:“徽瑶!”
像皎月边的轻云,袅袅移开,她如练的目光投入赵缵的眼眸。
“你说得不错。”赵缵凝视着她的眼睛,“我有心于仕途。”
徽瑶并不惊诧,只是眼神越发深邃。
“我是不是个虚伪小人?”
“其实我亦有大志。”徽瑶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兼济天下,做如妇好、冼夫人一般的女子。”
“庄姑娘这般聪慧的女子,当有所作为。”赵缵道。
“既有心宦场,为何不去考科举?”徽瑶柔声问道。
“赵家除了我,也就只有我年仅十岁的弟弟了。我若当了官,谁来照看天水楼?”
“你是虚伪小人。”徽瑶道,“但你若真虚伪,就不该告诉我你有心宦场。何况,真正的虚伪小人岂会自称虚伪?他们谓之为,处世之道。就你适才那话看来,你是厌极了这处世之道吧?”
“这个世道,从来知己少,泛泛之交多。对一人掏心掏肺,袒露心胸,或许换来的只会是对方不解的嘲笑。不知有多少人,披着一层皮保护着自己。我就是厌极了这世道又能如何,我还是成为了那样的人。我非屈原,我不敢高喊‘举世皆浊我独清’。”
“仲承。”徽瑶唤了他的表字,却是吐不出半句安慰之言。
两人就这般对望着,任柔和的水从双目流出,像是天水楼外茫茫天水,交接一片。
“我该走了。”徽瑶一转身,忽见窗纱上一抹黑影凝固着,黑白一番对比显得格外清晰,待她走近,那黑影登时分开为两个人影,一个向着远离门的方向移动着,另一个却不断放大,向门边靠近。
徽瑶大惊,猛地推开门。
惠惠清风携着尘沙吹入雅间。一头戴玉冠,身着玄色衣袍的男子轻挑剑眉。
“宣兄?”赵缵出声唤道。
“看来我来得不巧啊,打扰了仲承。”
“你来多久了?”徽瑶目光在宣暨旻身上游走。
“刚来。就见一个身材瘦小的白衣男子鬼鬼祟祟站在窗边,不时俯耳。我一走近,他就慌张地跑了。”
“是吗?”徽瑶的声音如鸣佩环。
再无人说一句话。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冰。
“这位……将军?可否待我与赵掌柜说完这通话再进来?”徽瑶温和有礼地道。
“自然。”宣暨旻善解人意地离开了。走到过道中央,蓦然回首,见那扇门又不近人情地闭了上。
“有人偷听我们的话。”赵缵当下下了判断。
“你认为是谁?”徽瑶问。
“身材瘦小?难不成……”一个个人,在他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一道身影,“童溯童洄?”赵缵大惊。
“你们赵家的事,我一个外人也不好掺和,保重吧,仲承。”言罢,徽瑶轻移步屡,翩然而去。
赵缵一人心事重重地来到大堂。鲁管家带着随川和傍阴两个仆从连忙上前宽慰他。
“庄姑娘进来时,我叫你们走,可有人留在门外?”赵缵问。
“应当是没有。”傍□□,“毕竟我们一队人出来,谁要是落下了岂不是特别明显?”
“那童溯童洄?”
“他们两个……我都不想说什么。”随川埋怨道,“今日沈恪传带人闹了一番,客人走了好多。童溯童洄还有鲁四,不干活跑去玩双陆棋,叫我一个打理掌柜起居的人去酒楼里端茶送水的。”
“双陆棋?他们哪来的双陆棋?”赵缵疑心更甚。
“我哪知道啊。”随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