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春儿是来找承宇和沐棠的。

她最近始终过得恍惚。有次她明明提着饲料去喂鸡，可等她回过神时，自己已经拿着刀，整个后院鸡毛纷飞四散，遍地都是鸡的尸体。

她想到承宇说的银盆，还有那所谓的邪气，心下不住惶恐，特地来到村长家向京城来的贵公子求助。可她没想到，才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昔日朋友们的这番言论。

“我也会出去找他的，”马春儿喃喃，“我只、只是第一时间没准备好而已，我其实很爱阿潜的。”

“不存在是否准备好，爱他就该直接冲出去，”其中一位年轻人插嘴。

“对，第一时间的反应，才最能反映真实的人心。你后续的任何行动，都是经过思考修饰的，根本不能做数，”另一个人补充道。

“我下次不会了，真的不会了，”马春儿反复重申。

只是，没有下一次了。

别人不会给她更多的机会，生活也不给她下一次机会。

仅凭这一次，就足以让她失去了阿潜，足以让朋友们冷漠地议论纷纷，足以让村里的长辈们给她盖棺定论，刻上“薄情寡意”四个大字。

“马姑娘，来找我和小棠吗？我们进去说。”承宇笔直地穿过人群，打断了纷杂的议论，直接招呼马春儿去内院。

马春儿满怀感激地看向承宇，低头跟在他身后。

阿潜失踪以后，她仿佛事事不顺，非但再也没人照顾她、宠着她，还要忍受村里人的冷眼。

并且不知为何，她的自控能力越来越差，脑海里总有声音叫嚣着，想要恣意地放纵自己，猛烈地撕咬院里所有的活物。

当马春儿走近时，连沐棠都能发现，她身上的妖气又变重了。

沐棠心里沉重得很。

这些天，承宇已陆续收到了天界各位同僚的回信。可这些信里，尽是些宽慰之言，却没有任何解决之道。冯潜是已知人妖后代中，唯一的变异妖化案例，即使翻遍天庭典籍，也找不到能参考借鉴的诊疗手段。

邪气与妖气混杂交错，在马春儿体内翻涌不停。承宇皱着眉，尝试将邪气从她体内分离，可他的仙气刚接触到马春儿，她就几近昏厥，脸色惨白地倒吸着凉气，

“太难受了，快放开我！”

眼看马春儿气息越发微弱，承宇赶忙撤回了手。

在天庭，当低阶小仙抵受不住邪气侵害时，最常见的方法便是由高阶仙人出面，将邪气分离导出，缓解小仙的压力。

可对于人类而言，这样做还是太过勉强了。更何况马春儿的情况特殊，她天生自带的妖族血脉与邪气相互融合，每当承宇试图用仙法进行区隔时，马春儿体内的妖气都会突然暴涨，令血肉之躯无法承受。

沐棠给她倒了杯茶，扶着马春儿慢慢坐下，关切地问道，

“春儿姑娘，你没事吧？”

“我最近好像越来越不能自控了，”马春儿捧着茶，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她有时明明在厨房，可再一眨眼，却发现自己原来是在田里，手里还抓着一只断了腿的青蛙。她的嘴角沾着血迹，牙缝里卡着细碎的骨头和半截青蛙皮。

马春儿越想越恐慌，身上的妖气也逐渐浓郁，她茫然无措地拉住沐棠道，

“我都不知道它的腿去了哪？沐姑娘你说，会不会、会不会是我吃了它？等阿潜回来后，他若是看到我这副模样，肯定不会再喜欢我了，到时候我该怎么办？阿潜，我还有阿潜，我已经答应过自己，哪怕再被人唾骂，也要坚持留在这里，好好等他回来。”

她说到冯潜，脸上也逐渐浮现出坚毅的神色，身上的妖气又渐渐淡了下去。

冯潜已经死了。

这件事，沐棠和承宇总是没有机会告诉马春儿。

一开始，他们尚不明白妖化的原因。而当时马春儿便动了离开的念头，他们怕将事实说出后，再也劝不住马春儿留下。再如今，冯潜成了那脆弱的马春儿的精神支柱，在各路神仙都束手无策的情况下，等待冯潜回来的信念，可悲又可笑地成为克制妖气的唯一方法。

可冯潜，在沐棠和承宇刚来到长寿村的那个早晨，拼尽全力请求他们救助马春儿后，连魂魄都在日光下消散。